第七十二章 回忆那奇迹般的相遇 (第2/2页)
“嗯,水果刀。”
“噢,那挺巧的。”
“……”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问道:“那你已经快不行了?”
“其实我也还没下死手,刀尖离心脏估计有不少距离。”
岂止“不少距离”,简直是要用尽一生的自制力才能勉强让刀尖深入毫厘。
关键的问题是,我这种人连常人所说的“意志力”都没有,又何来一生的自制力呢……
令人感到抱歉,他们勤劳好学,积极向上,用意志力奋发图强,想要成功。实在是感到愧疚,我根本不觉得我生下来就是为了这种目标而活的,哪怕是说我懦夫也没用了,不过现在真的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去勉强自己插心了。
原来与他人简单地说说话,就有这样的功效吗?
想当时把刀插入胸口时可是势在必得的。
想必,如果拨通的是老爸的电话的话,我也会失去那份仅有的意志力的吧?
难道说我早就注定会失败?
……回想这几天,我在家中每天只需要睡两三个小时,每天只需要吃一顿早饭,根本不与别人交流,只是任由自己思考生命的意义。
人啊…
人啊……
“你不会死了吧。”
对面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低头看了眼血迹,勉强笑了笑:“还好,不过再流多一点血也许会晕血。”
确实有点头昏眼花了。
“那你还需要和你父亲通电话吗?”
“也许不需要了……我可能死不成了。”
“哦?”对面的声音由虚弱染上了一些嘲弄色彩,“是因为和女性通电话,觉得真是缘分?”
又是这种恶劣的玩笑……
不过我不讨厌。
“也许就是这样吧,不过就算是我自我审视,也只能无力地接受‘看来我就是这样的人了’——这样的事实而已,也不怪我吧?”
“这个甩锅的回答不错。”
“锅是生下来以后整个世俗给我施加的,还不许我甩了?”
“……真是有趣的人。”
“彼此彼此,你的嘴也很有趣。”
“哦?什么意思。”
“因为很毒啊,不过我觉得挺有趣的。”我的左手食指开始无意义地擦拭刀柄上的灰迹,“你看,我会下意识去思考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得到的结论就很有趣了。”
“总之世人如果看到我们的自杀报道,都会觉得又是两个愚蠢的人寻了短见了吧。”
“那肯定的……真是想想就难受啊。”我轻笑了一声,“不过,你死不掉了吧?还是说你已经来回切割了好几趟了?”
“……我、我切不下去。”她的声音又变得虚弱了,“太痛了,而且我可能也有点晕血。”
“我倒觉得我们现在不够坚定的话,可以双双挂断电话去拨打120,如果嫌浪费钱的话,也许可以打的去。”
“这种时候还打的去的话是不是神经太坚强了点。”
我把她逗笑了,不过说实在的,我确实有在考虑打的去医院。
一次死不成,那就等下次更坚定了再试着死一次,死亡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若不是活着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我也不会选择死亡。
也就是说,实在没什么好选的了。
我这种对身边的人的环境有着苛刻要求的人,若是身边的人不对,就只会迎来孤独的结局。
“那你怎么说?我决定先存个档先去打120好了,太痛了,如果不小心晕倒了的话,估计就要在昏迷中gg了,大不了下次再来死一趟就好了。”
“尊敬一下生命呗,这在世俗眼里应该还算是珍贵的东西吧。”
“有道理,无脑珍贵,值得尊敬。”
“呵……先挂了吧,我还得考虑考虑。”
她突然中断了话题。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那我先去打120了,你悠着点,别晕血之后gg了啊。”
“这种时候希望我们也巧一点?”
“那也许巧一点都活下去也不错。”
“你是在说服我活下去?”啊,她的声音又挂上嘲弄色彩了,“然后收获了一生的爱人,真是可喜可贺的结局啊。”
“你那么有趣的人我当然觉得你该活下去了。”
“你看,你不也觉得生命无脑珍贵吗?”
“我只有思考的时候能撇清自己,其余的时候还是被世俗污染了的,这不怪我。”
“……我总觉得你的回答是按照剧本来的,否则难以想象你是多么有趣。”
“放心,剧本都没那么有趣,你的嘴也比砒霜还毒。”
“谢谢夸奖,那我会考虑一下你的说服的。”
“我可没说服你,我只是说出了一厢情愿。”
说真的,如果这时候是给男人打到电话,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了吧。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我打错给了一名女性呢……
中途开始就已经不再决定给老爸打电话,现在更是决定直接挂断电话去医院……
喂,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不就是被一个女性毒了几顿吗?
关键是她毒的那些地方都非常关键,让我深深地替大部分男人感到心痛。
真是有趣的女性啊。
这样的女性,难以想象在外界会受到怎样严苛的对待啊,换成我,虽然心中的恶毒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我大部分时间还是以内向腼腆的嘴脸示人,不会轻易表露内心的。
噢……这才想起来电话还没挂。
“喂?死了吗?”
“还没,给我点时间思考吧,你已经能放弃了不是吗。”
“嗯,已经放弃了,那先挂了,祝你愉快。”
“……好的,祝你愉快。”
挂断了电话。
伸手又拨出了三个数字,很快有人接通电话。
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情况和地址。
好的……接下来等待救援就行了吗。
如果有自杀史,会不会录入什么奇怪的档案啊……
唉,算了,无所谓了。
我施施然打算站起身,脑海中的剧烈晕眩此时却彻底击垮了我。
妈嗨,还好先打了120。
希望他们有破门工具啊。
临晕倒前,我还是没有把水果刀拔出胸口。
……
……
于是,下一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白床上。
付了一笔费用,换来了胸口上的包扎,真是可喜可贺啊。
不知道她有没有活下来呢?
她的电话记录还保留在手机里呢,通话时间大概有好几十分钟吧……不太妙,这段时间,按道理血流干了也是正常的吧?
我微笑着应付了护士的关照,表示自己身心健康,和谐友善,不过还是时不时会有人来关照我,表示我是不是现实遇到了什么挫折,童年经历了什么阴影……
童年倒是没阴影,顶多是由于一系列家庭经历,所以性格稍微有些病态罢了。
所谓的病态,也只是对于正常人而言,事实上真的是病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
手指摩擦着手机屏幕,我想了想还是给那个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
——还活着吗?
敲打完毕,点击发送。
结果,下一瞬间,这条短信无间隙地发送到了我自己的手机上。
我睁大眼睛一刹那,随后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发信人和收信人的位置调换了。
唔姆……
是她给我发的啊。
居然连字和标点符号都完全一样。
挺巧的。
*
接下来,处于同一块区域的我们干脆出来见了面。
不过整天都泡在网吧里,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要说聊点什么的话,也就是听听她的恶毒话语,然后再回以我调侃坚定的反击。
我重叙的故事也许根本没有当时万分之一的史诗感……
不过,对于我而言,与胜雪的相遇,真的是一种奇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