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各自肚肠 (第2/2页)
话里话外好像谢家是个坑人的地方,还怪他薄待了她?谢天扬脸色沉郁眉头紧蹙。他可以理解她一遭从天堂跌落至地狱的失落与惶恐。若不是父亲未雨绸缪,可能他也是处在家破人亡,锒铛入狱的惨境。不同于雨蝶的是,除了后怕,这几年他之所以努力经营铺子赚钱,还四处结交朋友,就是怕有一日重蹈陈家的覆辙。当官的荣华富贵其实系于上头的一念之间,翻云覆雨只在顷刻。雨蝶沦落时好歹有他伸手相扶,他日若他落难又会有谁施于援手?此时有钱有权有势,及早筹谋,只求万一时能有个保命的稻草。
见他沉默以对,雨蝶比刚才受辱时更觉伤心。除了进大狱的那几天,她是一帆风顺长大的,父母兄长都对她如珠似宝,不知愁苦为何物。经历过那一夜间天翻地覆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与屈辱,以为从此要堕入尘埃了,又天降大运,谢天扬把她金屋藏娇,并母凭子贵的接入谢府。虽说父母的荣耀已化为乌有,但她以为,谢天扬应该把那个低贱无生养的商户女休回娘家,把自己扶正,就凭着她以往的家世,和交际圈,无论如何都比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暴发户女子强吧?
不过,所有的憧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自她进府,不仅以往对她和蔼可亲的谢夫人对她冷漠处之,连曾经亲如姐妹的谢青也爱理不理的怠慢,更不用说下人了,不打赏不成事。可她的手头只有谢天扬时不时给的一些体几,置办了衣饰后手头拮据得很,不要说跟生了庶长子的雪莹比了,连府里的大丫鬟都比她阔绰体面。生了丽娘后情况稍好些,但也是时时地捉襟见肘。所有的希望都被时光慢慢消磨,唯有对上天、对世间不公的怨,与岁月渐长,化成蚀骨的恨和不甘。
见谢天扬的脸色越发难看,陈雨蝶哀怨至极,不管不顾地扑在他身上,头用力的挨蹭着他的胸口,声嘶力竭的道:“天扬,我什么都给了你,我不计名分的跟着你,哪怕做妾都心甘情愿,而你却如此对我,你是不是变心了?你忘记当初我们的山盟海誓了么?!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想到她的眼泪鼻涕和着脂粉都糊在了自己精工细作的湖蓝色绸袍上,谢天扬直觉得恶心腻味,如有数十只虫子在身上爬一般。他不自在的挣脱了雨蝶的手,语气不甚温柔的敷衍道:“你别见风就是雨!厨房一时失职,又不是只怠慢了你的饭食,就是雪莹几个不也缓了时辰供上的,怎么就你不依不饶的?每日胡思乱想的做什么?有空就做做针线,好好教导丽娘,没的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就说他是喜新厌旧了,以前是十日里要来七八回,如今是半月都不见他来打个转。她孕期里他就先收用了侍墨,年前又有了绿腰,就连书房里还养着个妩媚妖娆的红袖。怪不得母亲说男人不可信。以前她不信,如今事实却是由不得她不信。
雨蝶咬碎了银牙,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声色俱厉的道:“是我找不自在吗?你看看雪莹,就因为她生了个儿子,那些眼皮子浅的小人一看见她点头哈腰的,看见我却是不冷不热,事事都要用钱去打点,连吃个菜都不能如意。你瞧瞧,我这吃的用的都是些别人挑剩下的破烂货。喏,你看我身上这衣服这首饰都还是那年在槐树胡同你给置的呢。我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你一点都不体谅我,就惦记着那几个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