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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南书房(中)

  70、南书房(中) (第2/2页)
  
  张居正说道:“肃卿兄所言'南书房'三字乃要害,乾清门耳房内当时在场之人不少,当时或有人不知,如今想必也人人皆知。”
  
  他看向高仪,一字一句说道:“肃卿兄言将来三足鼎立,张某以为犹不尽然。只怕这南书房必定'后来居上',才是真实。将来肃卿兄与张某,还将仰子象兄鼻息。”
  
  高拱摆摆手:“此事不关子象事,你我三人无须自相扰乱。叔大言南书房将'后来居上',此事方是紧要。即便不是子象领衔南书房,也有他人来挑这副担子。反正总不会是你我两人之一。与其由其他人领衔,倒不如子象领此重任。”
  
  张居正听了,只想翻白眼:对你高大棒槌来说,当然是如此。只怕这高二棒槌领此职,你还求之不得呢?
  
  你怎么不说,让潘思明不必入阁,直接领衔任此南书房新职就好?处分礼仪杂务本子,潘晟做了几年礼部尚书,还辅导不了太子?
  
  潘晟直接任职南书房,还免得他高仪好不容易才知道点内阁事务,却要出阁另办南书房。平白又把新人潘晟调升入阁,还得重新学习,耽误你我功夫添你我麻烦,不是平白多一番手续么?
  
  见高仪脸色讪讪,犹自心虚,高拱道:“圣上既已明白开示,我等皆受皇恩,自当一体秉遵。陛下身体尚末大安,我等皆需多为君上分担忧劳,不可丝毫懈怠推避,耽误国事。”
  
  见高仪点头,脸色转为平静。
  
  又见张居正一副“你俩少在我面前做戏”不耐烦模样,高拱只得转移话头,说道:“只是这辅臣翰林入值南书房,须进乾清门,此事本朝前所末有。且冯保等司礼监秉笔亦入值,也有违内廷外朝不得交往旧例。内阁之人司礼监之人同在南书房,孰轻孰重孰主孰从,亦是一话题。”
  
  张居正说道:“肃卿兄所言三事,前两者,圣旨对于太子监国既有如此安排,此便系细小事,皆非紧要。若上疏切谏,不过让你我换些细节补缮。倒是第三条,子象兄领衔入值,心中须有章程。”
  
  高仪说道:“圣谕明言辅臣领翰林学士们辅导太子,司礼监冯保辈不过帮衬。且礼仪杂务,内臣们如何能比我辈。”
  
  张居正和高拱对视一笑,心中都想:你在这里说得响亮,到了那帮阉奴权宦面前,又是怎样嘴脸?
  
  张居正更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把两个棒槌今天这些话编排一二,给冯保那厮递个信去?
  
  想到这事,他只觉得茫然。
  
  如今冯保已是领衔内臣入值南书房,若将来南书房真的'后来居上',他比司礼监掌印还威风。只有他讨好冯保的份,冯保对他竟是半点用不着了。
  
  这阵子两边消息也已完全断绝,冯保那边已个把月不来联络了。天子驾崩在即,自己却失了这至关紧要的奥援。
  
  如今自己反倒要与高拱联手,共同面对这新局面。甚至就算自己想法设方扳倒了高拱,做了首辅。一旦将来'南书房'由眼下辅导太子监国,升级为天子驾崩后辅导小天子理政,这内阁首辅又有什么用?
  
  领衔南书房的那位,才是新天子最近之臣。而自己和高拱,无论如何,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可能去接高仪的班,去领这位在内阁之下却极可能将来权居内阁之上的衔。
  
  如今这新局面,三人坐在一起说了半天,谁也没透出能让别人猜测这背后究竟是何人在弄鬼的半点口风。
  
  究竟谁才是那位'共敌时艰'的'敌',你谈要害我说关健的扯了半天,却谁都半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冯保这厮,几个月来,无往不利,受益最大。如今更是独占鳌头,自然他也嫌疑最大。
  
  高仪领衔南书房,他冯保帮衬?
  
  只怕进了南书房,冯保站着坐着,他高仪得跪着趴着。
  
  冯保出的这主意?他家里那两目空无人自许才高的秀才生员帮他想的辙?他蛊惑小太子向皇帝进的言?
  
  怎么自己在他家的那几个人、宫中的人,全都事先半点消息都没有?
  
  连太子监国,那都是自己到昨天才全凭自个琢磨想到的。冯保今天之前,知不知道这四个字?那都没准儿。
  
  冯保和他那几个杂碎秀才哼哈二将,能有这能耐?做的这般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看他今天现场的惊喜错愕神情,倒象是又白捡了个大便宜。他那样子,分明是事先不知情。
  
  他冯保可没那么会装样,可不象朝官文臣们。只怕连面前这两个棒槌,都比他冯大伴会装样儿。
  
  是了,自己为何说他是又白捡了大便宜?他先前捡了什么便宜,自己认为他是白捡得的?
  
  自小太子冠礼以来,他屡立大功,频受宫中皇家夸赞恩赏不断。
  
  小太子冠礼以来,小太子冠礼以来……天家父子在乾清门耳房内密谈许久……小太子出来在自己三人面前说什么来着?“父皇召孤训导了些事情”。
  
  他心里直摇头,南书房这档子事,只会让小太子疲于奔命,他可不会自己去找这罪受。
  
  又要上文华殿学经史功课,又要听父皇指导朝务宫务,还得到南书房处理繁杂琐碎的礼仪杂务。
  
  哪一项都是十岁小儿头疼的事情,也亏他承受得住。
  
  病重的父皇一训导,顶着头皮也得扛着,倒是孝顺。
  
  南书房这体例若立得下去,也只有英明之主能坚持得下来。但凡懒一些的,可不会自己找这罪受。
  
  英明之主。嗯,嗯?
  
  倒是只有如此四字,方能把一切都说得通。
  
  但这又如何能够?
  
  十岁小儿,如何能够?
  
  他一时觉得尽皆明白,一时又觉得尽是迷惘。
  
  上回想到天家父子英明是何时?因何事?
  
  是了,是王鳌那笔记。
  
  当时自己还是自信的,英明么?
  
  如今呢?竟是如此迷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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