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南书房(中) (第1/2页)
第70章、南书房(中)
各怀心事的三辅臣回到内阁,大家也都是明白人,并没有就此各回值房各自思想。个把月来,难得头一回无须谁打招呼就自觉地聚坐在一起,准备长谈。
高仪急于辩白自己,率先开口。
三四个月下来,他知道,内阁里另外这两个妖孽,任何一个自己都惹不起。万一他俩一齐误会了什么,自己得被粉身碎骨。
高仪开口说道:“太子监国一事,前日太子曾召高某问询功课,高某呈给太子的功课题本,便是原来的本子。高某绝无另外本子呈上,功课本子内中,绝无一句与今日圣旨有关。”
他看着高拱所说的这几句话,别人听来总会有点模糊,但高拱当然听得懂。
他了解高仪,他本就不信高仪会背着自己给天家父子另上奏本,拿出这样的高明妙着。他一听高仪急于辩白奏本,而非装作要上疏请辞的样子。他就知道今天这事与他高仪无关,心中一丝疑虑尽消。
他向高仪点头示意,俺明了,俺也相信你高仪。
高仪的模糊话,张居正当然也听得懂,但他却要装听不懂、没听懂。
他冷笑两声,摆出一付“俺不知你说的啥,俺不信,你表骗我”的面孔。
他与高拱一样,本来就不信高仪会给、能给天家父子出这主意,然后他高仪还敢抢头把椅子要坐在他和高拱头上。
今天乾清门耳房这事情,与高仪二十九日上的功课奏本必定无关。否则,他得叫高仪师傅,跪地求他放自己一条活路。一一高仪真要有这能耐,还能事先埋藏得这么深,他张居正只有老实跟随他,一辈子甘心情愿做他小弟的份。
但他想知道那道功课奏本的事情首尾,看看有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细节,或者是有什么这两大棒槌都没想到的微妙要害。
高拱看他如此做态,心下便有些不耐烦。
反正如今事儿全都明了,大家还得一齐想辙儿应付这谁都没料到的新局面,告诉你张叔大无妨,你小子直管问。
他咳嗽一声:“前儿个,太子先召子象(高仪,字子象,浙江钱塘人)问询天子身体不安,太子当如何?隔天,又请教太子监国功课题目。子象疑惑,当时你又往翰林院去了,他便问询于我。我俩人所拟呈太子的功课奏本,所列不过皆是前朝旧例。并无其它。”
又道:“子象乃至诚君子,不擅权谋,今日之事,必定与他无干。”
张居正听他为高仪辩,又直接说开了功课题目首尾,连自己先前不知详细的上月二十五日太子召高仪密谈内容也见告,可见其坦白诚恳。
与高拱共事二十几年,早已知晓彼此招数。他知道这棒槌已摆明车马,这是明白示意自己,要两人放下矛盾再次联手应对新局面。
他笑脸奉上,向高仪点头:“子象兄至诚君子,张某亦素知。张某岂敢疑子象兄?只是东宫侍读学士们所出的太子功课题目,近来颇夹杂怪异,张某本来便有些疑惑。子象兄适才言语简略,反倒令张某略有不解。如今肃卿备细悉告,张某自然再无半点疑惑。”
同时,他也向高拱表明态度:“如今此事也非紧要,你我同在内阁,当同心辅政,共敌时艰。”
当然,继续做你高肃卿小弟,我暂时还可以屈身奉承。但该开的价码,也必须开出。
他直接正视高拱,说道:“适才圣谕有言,潘思明可入阁。你我三人已领旨,当如何办?”
高拱一笑,张居正这小子,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别人同意合作,不过'共体时艰''共渡时艰',他更直接,要'共敌时艰'。心里头却半点便宜也不放过,此时此刻,还是生怕老夫搅了他的那帮子小摊子铺面。
如今这情形,也只能先与他联手,内阁三人不可再起内乱。也罢,老夫索性卖你个面子到底。
他点点头,断然说道:“我等既已领旨,当速推潘思明入阁。即日便办,越快越好。”
又道:“天子身体不安,太子监国亦是大事,此时节,礼部极为紧要,不可无人。潘思明入阁,叔大以为谁人可继其任?”
张居正听他说'此时节,礼部极为紧要',心下不由一哂,倒好象给了自己天大人情似的。你高肃卿可以不给我这人情,你手里倒是还有人么?
他也不客气,看向高仪:“吕和卿(吕调阳,字和卿)久在礼部,年富力强,资历人望皆好,可为尚书。子象兄以为如何?可另有人选?”
高仪看看高拱,见高拱点头,便道:“吕调阳确是佳选,某无异议。”
第一轮价码谈完,暂时冷场。高拱张居正又看向高仪。
尼玛,就会欺负咱老实人。你们两妖孽心中认定的好事情,如今八字都还没一撇。你们就这么认定俺已经占了大便宜?咱可连羊肉汤的味儿都没闻上,这就平白沾惹了一身骚?
高仪心中暗骂,口中说道:“太子监国本有旧例,原本略加斟酌便可。圣上天纵聪明,如今竟别有机杼。高某愚鲁,不得其奥妙,尚末领悟,只知磕头领旨谢恩。尚祈两位不吝赐教指点。”
高拱张居正对视一眼,心中都骂:“得了便宜便卖乖,说你是至诚君子,俺们都错了!”
高拱也懒得继续与他们扯嘴上官司,直接对张居正说道:“陛下今日圣谕之要害,全在'南书房'三个字。太子监国向来都是临时体例,如今有此三字,则内阁、司礼监之外,又有一新衙门。高某所忧者,他日太子监国之事虽了,三足鼎立之局面只怕是已成定局。你我同在内阁,当如何对此新局面?”
张居正并不接话,他仍是看向高仪。
高仪讪讪说道:“某如今只是阁臣。圣谕已明白开示将新设南书房,令某领衔辅导太子处理朝堂礼仪杂务本子,如何办,总要等你我三人商议妥当后方才落实。”
见两人笑而不语,他又语气坚定地说道:“皇上明白指示,此是临时之体例。亦明白开示,军国钱粮重事,南书房皆不涉。皇上谕令某领衔辅导太子,圣旨所言此两规条,某必谨遵不敢有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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