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一)傲讽官场智渊明解绶辞官 笑谈帅营莽元正信口开河 (第2/2页)
陶渊明长舒一口气,倏地将手中长毫奋力掷于窗外,口中喃喃道:“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忽听庭外一声惊呼:“何人如此斗胆,直以墨香待君!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陶兄,想必腹墨如堵,文思如涌,一掷贯窗,天下除了陶公如此待客之道,后无来者!”
陶渊明大惊,跃起身疾下阶台。黑漆漆的院落中,影影绰绰进来一人。
“延之兄弟!”陶渊明喜道。
那人影三步并作两步踏上阶台,一名年约三十出头的年轻汉子笑盈盈地进来。
此人姓颜名延之,数年前两人在江州职任相识。颜延之时任江州功曹一职,期间两人纵论天下,针贬时政,莫不快焉。后来,陶渊明高自称许,不满祭酒参军一职,辞官不就,挂绶离任。后因前妻操劳仙逝,生计所迫,叔爷陶逵介绍就任彭泽县令,以补家用。
“什么风将延年兄弟一路吹至彭泽之地?若为讨债之主,元亮有言在先,钱没有,命一条!”
陶渊明字元亮,颜延之字延年,两人年龄相差近二十岁,却一贯以字号相称。当年江州任职,陶渊明家境贫寒,颜延之曾以两万缗钱相赠。
颜延之道:“元亮兄,讨债无由,我是前来讨墨来了,顺便讨条安稳之计、求生之计!”说着伸手端起桌上残茶,仰脖咕咕一饮而尽,又从桌上壶内斟满,冲阶下喝道:
“你们且去后院歇息。”
陶渊明这才注意到阶下暮色中站着几位颜延之随身军士。
“延年兄弟有如此阵仗,不过三十出头,官运定可如日中天,前途无量。”陶渊明道。
颜延之苦苦一笑,一屁股坐进椅子中:“实羡慕元亮兄,守此一县天地,有此闲情雅致,吟诗作赋,乐度光阴,人生何求。”
说罢,重重地叹了口气。
陶渊明道:“到底出了何事?”
颜延之蓦地忿忿道:“去年朝廷出兵秦州、关中,西征后秦,太尉刘裕率大军北上,令沿途各州郡定期筹措粮草,建威将军徐羡之、侍中傅亮、从事中郎谢晦以朝廷之名连下诏令,各州郡逾期不交或不足数者,以军法从事。简直岂有此理,江州、徐州、京口、江陵等地连年遭洪涝之累,加之孙恩、卢循之乱,征战连年,百姓东奔西走,哭号连天,尚无半尺定居之地,他们眼瞎了,朝廷也眼瞎了么!如若硬逼着我做那暴官污吏,我做不来,也不会做,大不了解绶归田,奈之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