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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第七十七章 是非(中)

  205 第七十七章 是非(中) (第2/2页)
  
  李烬之并不回答,却忽道:“你刚才说她是联络方崇文才知米小子要来,此处不对。”
  
  秋往事微微一怔,问道:“如何不对?他俩说不定在容府时就搭上了。”
  
  “他俩是否相识我不清楚。”李烬之道,“可我昨晚才同方崇文说起过方宗主到了云间院的事,我能确定,他至少到那时都还并不知道未然也在这里,自然更不可能与她联络。”
  
  秋往事呆了呆,说道:“那便怪了,她还能从何处知道?这不是什么光明事,方崇文也不会随便透露,米小子更不必说,此事除了他俩,还能有谁事先知道?”
  
  云间鹿忽举起手道:“我知道。”
  
  秋往事立刻明白过来,问道:“你可是一早就发现他在外头转悠?”
  
  云间鹿点头道:“我昨晚便发觉有个逍遥士想偷进院里,告诉了司院,司院加了守卫,他便跑了。今天早晨他又来了,还同储君殿下说……说了好多话,我也告诉了司院,司院说不要紧,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秋往事一愣,不好意思地看看文珏,拽拽李烬之歉然笑道:“原来文司院早知道他使的坏了。”
  
  李烬之也欠身道:“坏了贵院规矩,多有得罪。”
  
  文珏摇摇手,微微笑道:“储君殿下不过使个巧劲消他念头罢了,有何要紧,倒是我该多谢殿下替我们省了麻烦。”
  
  李烬之苦笑道:“只是没想到,还给未然行了方便。”
  
  “这也无法。”秋往事道,“就算你不说,米小子从下面进不去,自也会从山顶打主意,若发现了隔世堂,有小鹿留下的话,若没发现,那便是直接从别处下去,多半也一下地就会被她劫走了。小鹿,未然是不是这两日一直缠着你不放?”
  
  云间鹿摇头道:“她一来我们便总在一起,不过不是她缠着我,我也喜欢同她玩的。可逍遥士的事司院说不要告诉别人,我就没同她……”忽顿了顿,捧着脑袋苦恼道,“啊呀,被她读走了。”
  
  秋往事叹气道:“她跟住了你,院内院外大大小小所有事便都了然于心,她从一进来就在等着逃出去的机会,终于让她等到。唉,定楚姐姐,你就不该放她和小鹿在一块儿。”
  
  方定楚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可真想不到这么远。”
  
  秋往事恨恨道:“就该绑起来!”
  
  云间鹿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小声道:“她真的做了坏事?你们不要欺负她。”
  
  秋往事瞠目道:“我欺负她?我都快被她欺负哭了!”
  
  云间鹿怔了怔,安慰道:“是她不好,你不要哭。”
  
  秋往事笑起来,摸摸他头,转向李烬之道:“五哥你说了半天,她漏算的那条究竟在哪儿?”
  
  李烬之不紧不慢道:“这整件事,既然方崇文未有牵涉,便可知她并非处心积虑绸缪良久,之前虽也一直在寻机会,可直到昨晚自小鹿处得知米覆舟要来之前,一切都无从设想。她所有的计划,都是在昨晚一夜之间立起来的。方宗主是今早下山,她去怂恿应就在昨晚。小鹿我问你,她要你进隔世堂留话,要你装作找不到她,是不是都在昨晚?”
  
  云间鹿点头道:“是昨晚下值后。”
  
  “一夜之间。”秋往事叹道,“那不更吓人了。”
  
  “吓人是吓人了些,不过如此仓促之下,终究无法周密。”李烬之道,“她能计划如何逃出去,可却也只能计划到这一步,出去之后无人接应,便自也无从安排藏身之处。为此她煞费苦心安排下许多拖时间的伎俩。依她原本设想,方宗主不在,定楚被打晕,小鹿又隐瞒,这段时间自不必说,压根没人会知道她不见了。”
  
  云间鹿插道:“我不是隐瞒,我是真睡着了,她几时走的我一点也不知道。后来大家发现她不见了,我那会儿知道她在东边,因答应过她,便胡乱指了西边。不过天火哥哥他们真的往西边去找了,我想想不妥,就告诉了司院,司院说不要紧,只让我等有人找上门来时坦白说出来就好。”
  
  “的确不要紧。”李烬之道,“小鹿的能力她清楚得很,因此开始必定只是胡乱选个方向跑,待出了你能查知的范围,自然会再转向。从那时候起,才是她真正的逃亡。那会儿定楚应当已经醒来,却因误会了是我们劫的人,只会虚应故事,不会当真费心寻找。而方宗主回来之后,从定楚处得知人被我们劫走,可能有两种做法。若是在军营与往事聊得好,或许便不计较,只当没这件事,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情形,倘若如此,我们恐怕一直不会知道她已逃走。另一种,若是方宗主与往事聊得不好,回来知道这事必定更是生气,那便会上门问罪。可方宗主这回见到往事本就是使诈,若又聊得不好,想再见一面谈何容易,以他身份,终究也不能硬闯军营,最快的法子,也得等我们明日出营之时在路上谋求一见,再等我们赶来云间院弄清状况,又不知要费去多少工夫。因此对她的正经搜寻,最快也得明日晚间开始,那会儿她已逃了一日有余,那是怎么也追不上了。而这里便也正是她算不到处,她算不到我们今日会又来一趟云间院,这么早便发觉她逃走。”
  
  秋往事不免有些泄气,闷闷道:“这又如何,虽然省了一日功夫,可那两个人,普通兵士是抓不住的,只有我们亲自去,终究只追得一个方向,除非知道她往哪儿跑的,否则如何追的上?”
  
  “普通兵士抓不住,这话错了。”李烬之微微笑道,“米小子的逍遥法再厉害,若是长途奔驰,毕竟比不得马,在平地之上,他是逃不过骑兵追踪的,因此若想脱身,一定要利用地形。而临川四周千里平原,可利用的地形,只有那一处。她之所以千方百计拖时间,便因为她能走的路实在太少,一猜就中,若是时间不够,便会被轻易追上。”
  
  秋往事恍然大悟,叫道:“璟山!她去了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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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珏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两位殿下已把握了未然去向,我便叫天火他们回来了?”
  
  秋往事心想罗天火等正好也是向西,不失为一份助力,正想请她不必撤回,李烬之却道:“我们也该告辞了,正好顺路将罗司技追回,今日之事,叨扰文司院了,还望见谅。”
  
  文珏摆摆手,说道:“殿下言重。”
  
  方定楚道:“我也一起去吧,到底是在我手上丢的。我伯公回来后,劳烦文司院转告一声。”
  
  文珏应下,正欲送几人离开,李烬之却忽道:“若文司院不反对,我还想再多带一人。”
  
  云间鹿眼中一亮,说道:“我吗?”
  
  李烬之拍拍他肩膀笑道:“这回太远了,等你练好尘枢,长壮实了才行。”
  
  秋往事与方定楚皆有些讶异,问道:“那你还想带谁?”
  
  李烬之道:“楼出云。”
  
  秋往事低呼一声,朝院内张望道:“啊,楼晓山,把他给忘了!他不在里头?”
  
  “楼出云与方宗主皆在另处客舍。”文珏说着望向秋往事,“说到楼出云,他伤倒是无碍了,对如何受的伤却是记忆犹新,一直追着我问十二法之上的第十三法,任我如何说一无所知也是不信。我倒有些好奇,楼出云并非没见识的人,储后殿下的自在法,可是修到了人所未见的新境地?”
  
  秋往事心下微惊,不动声色道:“文司院说笑了,十三法是我说出来唬他的,确实用了些手段,小花招罢了,不值一提。”
  
  文珏也并不追问,说道:“楼出云并非云间院的人,只要他愿意去,我自无意见。”
  
  李烬之笑道:“他见了往事,怕有一番激动,不如我们先走一步,定楚你叫上楼出云,做些准备再出来,我们也尚需回临川交待些事,便在临川会合吧。”
  
  出云间院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两人皆不说话,纵马驰出十余里外,李烬之才转过头道:“你今晚……”
  
  才开口秋往事便蓦地吐出一口气,问道:“可以说话了?他听不到了?”
  
  李烬之笑道:“足够了,入微法是敏于感知枢力,五官虽也有所提升,却是有限,跑出这么远,他应当还能感觉到我们枢力,声音却是绝不可能听见的了。”
  
  “好好。”秋往事深吸口气,似有一肚子话要说,却忽想起他方才的话还未说完,便道,“你先说。”
  
  李烬之道:“没什么,只是想说你今晚的安排怕是要泡汤了。”
  
  秋往事这才想起今晚原本预备下地窖去寻卫昭所留之物,虽觉心痒,却也无法,只得挥挥手道:“那个不急,回来再说。”
  
  李烬之本想问问是什么事,见她眼巴巴望着他一副憋不住的模样,不由笑道:“好了,我没事了,你说。”
  
  秋往事立刻道:“文司院到底有没有问题?小鹿样样都同她汇报,她分明一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可不仅眼睁睁任未然跑了,事后也压根没想着追回来,罗天火这一路她明摆着就知道是白跑,纯粹只是做样子给我们看,待我们自己有了计划,她便索性连样子都懒得做了。”
  
  李烬之摇摇头,说道:“我想咱们不必担心她。文司院在十二翕中,可说是最难测,却也可说是最简单。她的钧天法二十余年前便是四品,至今也还是说四品,没人知道究竟深浅如何。有人猜她已入一品,也有人猜她早能读心,只是终究也没什么凭据。”
  
  “啥?!”秋往事叫道,“这还不用担心?她和那小鬼本就是同脉,惺惺相惜,若都能读心,你读我我读你读得心心相映的,这还能得了!”
  
  李烬之失笑道:“哪来的心心相映,心心相忌差不多。就因未然这回来了,我才觉文司院大约当真不会读心。”
  
  秋往事讶道:“为何?”
  
  李烬之道:“无论哪一法,通常修为越高自然是掌控越为精纯,可读心术却是例外。读心术读心是不能拣择的,譬如想知道一人某年某月某日所做某事,并无办法将这一事单独挑出来读走,只能是由近及远,由浅及深,将他心中之事一件件读来,才能于茫茫记忆中寻到要寻之事。修为浅时,读心需肢体相触,速度也缓,待寻到要寻之事后只要断了接触,便也能停下读心,因此自己倒多少尚能把握。可修为越深,速度越快,往往一相接触便已不分巨细一股脑儿读了来,甚至到更高处,不需体触,只需目触以至枢触便能读心,这便完全脱了掌控。”
  
  秋往事问道:“如何叫脱了掌控,莫非不是自己想读才读?”
  
  “不是。”李烬之道,“哪怕体触,也是一触既读,只是自己尚能分开,目触也尚可闭眼不看,待到了枢触,只要枢力相触,便不想读也不行,上一趟街满街人的心思便全涌到你心里,除了远远地离开人群,其余毫无办法。”
  
  秋往事吞口唾沫道:“我原本还想着待解了封也去修个钧天法,可若不能停,那倒真是……挺烦人的。”
  
  “你可千万别修。”李烬之吓了一跳,忙道,“这岂止是烦人。人心里能装的东西受火灵之限,若光是读心倒还罢了,偏偏钧天士过目不忘,读来的东西永远塞在心里忘不掉,长此以往,越积越多,便只有两种结果。若是修为跟不上,便是火灵耗尽,不是疯癫便是呆傻;若是修为跟得上,那便是火灵过旺,焚蚀水源以致枯竭,直到殒命。
  
  秋往事惊道:“这么严重?我知道钧天法对身体不好,却不知到如此程度,这样说来简直与不二法无异。”
  
  “我倒觉得比不二法还糟。”李烬之道,“不二法虽一用即死,好歹用与不用尚是自己决定,既然用了,想必是认为值得,总也算死得其所。读心术却不同,一旦学上,或迟或早不是痴傻便是丧命,可以钧天士的绝顶聪明,又有谁能忍受沦为呆傻,往往都是明知饮鸩止渴,也不得不继续练下去,直到不甘不愿地死去。可即便不惜求死,还是有许多受不了如此绝望,最终还是发了疯。而那些痴傻了的,人虽痴傻,能力犹在,仍是读心不止,也活不了多久。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岂不比不二法更凄惨许多。”
  
  秋往事倒吸一口凉气,白着脸道:“我不练了。”
  
  李烬之道:“所以有读心之能的,往往避人,两个读心士更是绝不能相见。你且想想,若两面铜镜相对,映出的是何种光景?”
  
  秋往事怔了怔道:“层层相套,无穷无尽?”
  
  李烬之点头道:“两名读心士相见,便正如镜镜相映,你且读我,我又读你,你又读我中之你,我再读你中之我,如此往复,无休无止,若不能及时中断,当场便要发疯。因此读心士依律皆要去当地官府录名,每逢出行便需知会官府,写在官告中,方便其他读心士看见了避让。若有隐匿不报的,一经查出,立刻送去钧天岛。如今世道乱,没人管这些,可文司院若真会读心,是不敢轻易和未然见面的。”
  
  秋往事面色微变,说道:“那小小一个钧天岛上到处都是读心士,岂不一步动弹不得,这还如何过日子?”
  
  “正是过不得日子。”李烬之道,“不止读心士,即便普通钧天士也没法过。岛上就那点地方,稍多几个能读心的便铺不开,因此互相皆视为仇敌,杀一个少一个。偏偏彼此不能相见,便自然只有利用普通钧天士去杀。钧天士所有的本事皆在智计之上,在读心术面前便如赤身裸体,比寻常人都不如,只有乖乖被利用的份,那过的又是何种日子,可以想见。”
  
  秋往事呆了半晌,说道:“未然那小鬼若真有半分聪明,便该老老实实让我们废了她。”
  
  李烬之道:“因此钧天士大多避修读心术,也无详细的修炼之法流传,会读心的,要么是有何缘故非修不可,要么是入高品后生了求极之心,要么便是资质极高的天枢自己领悟而来。前两种皆已不计生死,至于后一种,多半年纪不大,往往便自恃天赋,不知轻重,总以为能找到避免之法。”
  
  秋往事叹道:“文司院能太太平平活到这一把年纪,想来真是修为普通,更不会读心。”
  
  “这你便走眼了。”李烬之道,“文司院不过也才四十来岁,与简居通裘之德他们是一辈。”
  
  “四十来?”秋往事讶道,“她那一头白发,我还道起码七十多了。钧天法耗伤水源,果然不假,与同息法当真是一正一反。”
  
  “且不说她修为。”李烬之道,“我说她是真高人,便因她自做司院起,态度就摆得十分明白,绝不沾染政事。十二翕中,如今真正谨守不涉政铁律的,恐怕只有她一人。”
  
  “这倒当真难得。”秋往事道,“难怪院中人一个比一个单纯,看来真是尘外之地。”说着望向李烬之道,“只是若她真的没问题,你为何等了这么久才说出未然下落?在门口碰到罗天火时,你便该已想到了吧,咱们早些出发,岂不更有把握些,何必进去磨蹭到现在?”
  
  “她不越界,我自也不能失了礼数。”李烬之道,“未然之事,说到底是我们引出来的,不止定楚会以为是我们主使,若不进去说个明白,连她也一样可能这么想。此事明摆着涉政,在云间院发生,本就已坏了她规矩,不能再多得罪。她虽不瞎掺和,却并不是没有能耐,你可记得裴初想在北边另立神子之事?”
  
  秋往事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微微一怔,点头道:“记得。”
  
  李烬之道:“当初挑的那个神子,便是云间鹿。”
  
  秋往事微微一惊,随即点头道:“骑白鹿的天枢碧落子,若有人说他是神子,我也会信。”
  
  “此事后来没成,便是文司院不允之故。”李烬之道,“这等大事,既决定做了,岂会容人轻易推拒,何况当初主管此事的,还是顾雁迟,可谓势在必行,若不听从,只怕随时有性命之忧。可她却偏就有本事全身而退,既没得罪裴初,也没得罪枢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手段之高明,可以想见。因此咱们能同她打好关系,总还是尽量打好。”
  
  秋往事咋舌道:“果然不是简单人物,别惹的好,别惹的好。只可惜耽搁了些功夫,不然一会儿你留下等定楚姐姐,我便直接追去了吧。不不,这得入微法,还是你去追,我留下。”
  
  “没事,不急,咱们都留下。”李烬之笑道,“我先前没说,其实那小鬼没算到的,还有第二条。”
  
  秋往事讶道:“哪条?”
  
  “璟山之上,有江栩碧落木。”李烬之道,“我那日发现之后,便想着此处与那小鬼必有干系,说不定她几时就会去,自己不去,或许也派人前去,因此早命陶将军派了人在山下守着。你且放心,这回她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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