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第七十二章 异路(嗯……) (第2/2页)
秋往事听他说着说着倒得意起来,当即打断道:“之后米狐哲寻上你做事,你才知他是燎邦二王子,可有把柄在他手里,于是不得不从?”
裘之德被断了好梦,愣了片刻,懊丧地垂下头道:“我又怎想得到他是燎邦王子,若早知道,我绝不会、绝不会……”
秋往事本以为此事必与杨家有关,听他说法却似并无关涉,倒是颇觉奇怪,想了想道:“又是谁教你去找魏司院?”
“魏嬛?”裘之德怔了怔,旋即嗤笑道,“她在枢教中就是个笑话,不知哪里对了神子的眼被封了司院,此后便整日神神叨叨拿自己当神子的人,张口闭口替神子办事。当真见得到神子的谁不知他从来不理教务,哪儿那么多差事要办。她既喜欢这么说,我便正好顺水推舟,真给她来个神子令,她自然巴巴地去做。”
秋往事微微皱眉道:“听她所言,确实收过神子密令,甚至见过白大师,这又怎么说?”
裘之德挥挥手道:“你听她胡扯,连明光院都没收过几次神子令,多半还皆是陪人游山玩水,将军成婚那回便算是最正经的一趟了,找她这又穷又破的小院能有什么事。见过我师父更是无稽之谈,师父最烦俗务,外出游历皆是隐姓埋名,更从不上枢院打搅,枢教子弟遍天下,也从没听说谁在外头撞见过他,魏嬛又哪儿有这个面子。”
秋往事也知他所说不假,可魏嬛却又不似撒谎,心下更觉蹊跷,低头沉吟不语。裘之德见她不做声,愈发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道:“秋将军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秋往事缓缓摇头道:“没有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可还有什么能说的?”
裘之德飞快摆手道:“没有了,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将军可要信守承诺,替我担待才好。我、我也真的没有同将军作对的意思,你若需要我往外头说些什么,我也一定照说,只求给我留条活路。”
秋往事淡淡看着他,忽手腕一翻,指间寒光凛凛,已夹了一枚凤翎,说道:“多承美意,那便替我最后做件事吧。”
裘之德面色大变,惊恐地向墙角缩去,叫道:“你、你不守信用!咱们明明说好了!”一面枢力四探,想寻可用之物,可牢房之内哪有他物,顿时急得一身冷汗,想站起来往外逃,却连双腿都发软。
秋往事神色漠然,低声道:“我答应那三桩事一笔勾销,可惜你还有第四桩。”
裘之德汗流浃背,一面挨着墙角站起来,一面死命摇头道:“我、我只做过这三桩,没有第四桩,没有了!”
秋往事冷冷道:“卫昭的死,你有份。”
裘之德瞪大了眼,怪叫道:“卫昭?他难道不该死?又关我什么事,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他心神慌乱之下,枢力发了狂般四散而出,忽触到秋往事鞋底,心念一动,顺着裤腿而上直入袖中,果然摸到了她的凤翎,试探着往外一拉,竟是毫无阻力,轻易破袖而出,在他掌控之下悬于空中。他大出意外,愣了片刻,忽放声大笑起来,“哈,秋往事,人人说你自在法天下无双,连师父都恨不得给你磕头,可原来,哈哈,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如此轻易便能让人抢走凤翎!哈哈,师父死了,师兄死了,再杀了你,我才是自在法第一人!”语毕枢力一动,控着凤翎向她颈际疾刺而去。
秋往事毫不惊慌,待得凤翎到了眼前,蓦地斜退半步伸指一弹,“铮”一声将之弹出老远,装在石壁上,“铿啷啷”坠落地面。
裘之德闷哼一声,但觉浑身酥麻,虽受力不大,反噬不甚严重,可先前所受之伤尚未完全平复,顿时又觉枢力运行不畅起来。他心下大骇,忙勉力稳着气息,想故技重施再去夺她袖中凤翎,却见她指尖寒光一闪,顿觉喉头一凉,送出的枢力才刚探到她袖口,浑身却已似被抽了根底,一寸寸瘫软下去。唯有这一分枢力凭着一腔不甘,还死死扯着她衣袖。
秋往事盯着他,忽勾起一抹微笑,说道:“卫昭的死,我还没杀过一个人,从你开始,分量轻了些,但愿大哥哥不要嫌弃。”语毕振袖转身,踏着背后砰然倒地之声步出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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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地牢口,正欲吩咐守卫下去料理尸体,却见门口几人皆探着脖子朝外张望,不知瞧些什么,便问道:“怎了,外头有事?”
守卫见她出来,吓了一跳,慌忙行礼,待见她似无怪罪之意,才松了口气,说道:“校场那头闹哄哄的,似有什么动静,刚才警钟还响了,却只得一声,不知可是出什么事了。”
秋往事心下一惊,暗忖莫非王落进了督军府对方仍不放弃,忙拔腿往校场跑去。半路便见一名兵士迎面跑来,见了她叫道:“将军,方入照拿到两个贼人,在校场呢,请你过去一趟。”
秋往事听得已被捉拿,略安下心,匆匆赶往校场,远远便听一个声音嚷道:“你那是偷袭,我没防备才着了道,不能算数!有本事你放了我,咱们再试试因果法是不是当真这么了不起!”
她听这声音颇为耳熟,微微一讶,奔上前一看,却见柳云领着一群兵士围拥着王落,似在劝她离开,不远处两名男子背贴背站着,周身绕着数圈白色丝线,虽然极细,却似缚得两人动弹不得。方定楚好整以暇地拽着丝线另一头,笃悠悠道:“你再乱动,可便要受伤了。”
被缚之人中个头出奇高硕的一名似是十分不服气,臂上腿上虽已勒出了血痕,却仍在奋力挣扎。忽一抬头间猛然扫到秋往事,先是怔了怔,旋即大喜,叫道:“喂,喂!秋往事,你在这儿正好,快让她放了我们!”
秋往事早已认出此人正是米覆舟,另一个面上带着眼罩,却是许暮归,约略猜到他们来此多半与裴节有关,便对方定楚笑道:“二嫂,先放了吧,这两个不是刺客。”
方定楚当即收了碧落丝,笑道:“这两个青天白日大喇喇跳进来,还打晕了一个人,被捉了就口口声声说识得你,原来倒真的认得?”
柳云也面带讶色,上前道:“殿下,这个独眼我认得,不是卢烈洲身边那个姓许的么,这次的事八成和他们有关,就这么放了?”
秋往事摇头道:“放心,他俩没问题,这等鬼祟行径,也不是裴初做的。”
语声未落,却忽听一声呼啸,但见米覆舟纵身向方定楚扑去,硕大的身形快得化作一道虚影,挟起一阵凌厉劲风。秋往事一眼瞟见,跟着飞纵而去,势头竟不稍让,斜插在他之前伸手在肩上一搭。米覆舟上身去势骤停,双腿却刹不住,往前高高甩起来,以肩为轴凌空绕了个圈,又重重落回地上,踏得尘土飞扬,现出个寸许深坑。
米覆舟懊恼地一甩手,怒道:“喂,你……”忽地一愣,上下打量她半晌,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秋往事拍着身上尘土,说道:“自然是跑过来的。”
米覆舟瞪大了眼,叫道:“胡扯,你能跑得过我?!”
秋往事并不理会,只道:“你想同二嫂比,趁早省省吧,刚才那一下撞上去,不死也去半条命。”说着撇下他望向王落与方定楚道,“四姐二嫂,这两个便先交给我吧。”
王落点头笑道:“自然你做主。我们本是寻你去,周将军已回府,刚才来过,见你不得闲先回去了,定楚已问他要了手令,这便预备上路,同你交待一声,我也想问你可问出些什么。走到这儿便见这两人乱闯,叫定楚捉了。”
秋往事道:“裘之德的事我回头再同四姐交待,二嫂便辛苦一趟,有劳了。”
王落与方定楚知她有事,不便打扰,便不多说,当即告辞离去。柳云也领着侍卫各回岗位。秋往事招招手,带着米覆舟同许暮归回到她房中,遣退侍从,问道:“你们是为裴节而来?”
许暮归见了她总似有些尴尬,先前一直闷闷地低着头,此时听她一问,方霍然抬头,问道:“果然在你手里?”
秋往事摇摇头,面色也有些凝重,叹气道:“看来他果然还是没逃掉。”
许暮归上前一步,急问道:“你知道殿下在哪儿?”
秋往事默然片刻,说道:“先说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许暮归显来回踱了两步,吸几口气,才道:“我自燎邦回来之后调去了齐门关,半月前一日在齐门河边巡视,偶然撞见殿下要买舟渡河,我拦下他劝了半日也劝不住,说是无论如何要往须弥山一行。我没办法,也不敢通知皇上,只好跟着他。到了当门附近,往来兵士渐多,我是独眼,引人注目,殿下便要我留下藏着,他独自上山,说好三日必还。哪知等来等去,始终不见人,上了一趟山也没寻到。我想来想去,当日同周齐将军还算有两分交情,只能找他想想办法。到了城门口正愁怎么混进去,恰好撞上覆舟,便让他帮忙带了进来。本想直接去找周齐,半路听得众人都在议论容王妃遇刺一事,才知你也到了这儿。我想你既在此,多半也去过须弥山,或许见过殿下,便来了这儿。原本我是想等天黑偷偷寻你,覆舟性子急,一跳便进来了,若给你惹了麻烦,还请担待。”
秋往事又望向米覆舟道:“你呢,怎会在这儿?南城如何了?”
“没事了,已用了药,只等褪痂。”米覆舟道,“棹姨也到了永安,就预备在那儿生娃。我正没什么事,李哥便跑来寻我,要我去当门关,捎些东西给你,我闲着也是闲着,便去了。到了当门又说你在这儿,便过来了。”
秋往事微微一讶,伸手道:“东西呢?”
米覆舟拍拍背后包袱,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说道:“你让我同那个因果法的打一场,我便给你。”
秋往事眉梢一挑,尚未开口,许暮归已道:“覆舟,别闹,我们有正事。”
米覆舟缩了缩头,做个鬼脸道:“好吧好吧。”扯下包袱,先抽出斜插在内的一根两尺余长套着丝袋的棍状物,又掏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木匣,一并抛过去,跟着拔腿便往外跑,叫道,“你们聊正事,我找她去。”
“覆舟!”许暮归高声唤道,却哪里来得及,眼见他身形一晃便已没了影。
“随他去吧,二嫂有分寸。”秋往事无奈笑道。
许暮归暗叹一声,只得搁过一边,问道:“听秋将军口气,似是知道殿下出事?”
秋往事手中摸着李烬之送来的东西,猜测着里头装的是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待他连唤几声才醒过神,定定看他片刻,忽道:“你若真想我帮忙,便把真话说出来。”
许暮归一惊,沉声道:“将军这是何意?”
秋往事歪着头斜斜扫着他,说道:“你当真是在巡齐门河时遇上的裴节?”
许暮归立刻点头道:“自然。”
秋往事微微一笑,说道:“这倒怪了,裴节孤身一人,你带着人马巡河,居然截他不住?”
许暮归眼神一闪,说道:“我难道对殿下用强。”
“有何不可?”秋往事道,“当日你宁可自毁一目也要搏个替卢烈洲报仇的机会,这等执拗的性子,今日连个裴节都拦不住?不止拦不住,还跟着他跑到敌境?现在是什么时候?永安兵变,天下易势的时候,裴初在这种时候把你调到广融交界的齐门关,莫非就为让你私离岗位轻身涉险?这也罢了,跟都跟了,到了须弥山下却又由他独行,你是独眼,莫非便没多带几个不独眼的兵士么?许暮归,你既然跑来找我,何不把话编得圆些。”
许暮归面色大变,吱唔道:“这……殿下一意孤行,我也确实考虑不周……”
秋往事轻笑一声道:“许暮归,你可以装傻子,却别拿我当傻子。裴节这次私离没半处说得通,若是没离显境便被人发现,绝无可能成行。他从你手底走出去,一旦出了问题,你难逃罪责,他没这般不讲义气。你会同他一起出现在融洲,只有一种可能,你们是在融洲碰上,而非广莫!”
许暮归轻轻一震,见她目光灼灼,知道辩驳无用,扭过头闷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秋往事接着道:“永宁崛起,容府吃了天大的暗亏,平民百姓不知,裴初岂会不知。融西却远离秦夏,又隔着一个融东,根底不稳,这会儿容府自顾不暇,正是你们取融西的好机会,裴初这个时候调你到齐门关,盘的就是这个主意吧?”见他不出声,又说道,“你多半是跑来融洲探情况,刚巧撞上裴节,不在自己地盘上,自也没本事劝他回去,唔,或者干脆裴节本也是为此事而来,顺道上一趟须弥山,甚至本没打算上山,只是半路撞上了我,才临时编了这借口!”她微微倾身,面上挂着笑,眼中却冷厉,轻声道,“许暮归,裴节被掳,该不是你们自己做出来的一出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