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第七十二章 异路(唉……) (第1/2页)
魏嬛吓了一跳,直愣愣瞪着她。秋往事知道猜中,霍地站起身问道:“他可是在这儿?”见魏嬛支吾不语,立刻向外走去,猜测他多半会亲自出手以确保擒获王落,便往先前瞿慎安所领的僻角方向奔去。
魏嬛焦急地跟在后头,连声呼唤,却哪里叫得住她。倒是先前被遣走的众主事都被瞿慎安强留着未曾走远,皆在隔院司律房中,听得她呼喊,皆出来探着头张望。秋往事一眼瞧见,绕过迎上前来的瞿慎安,随手拉过一名主事问道:“裘之德在哪儿?”
那人下颌上一片淤紫,显然先前已吃了教训,十分畏惧,哪儿敢隐瞒,当即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方才也找他呢,却四处都没瞧见,好像、好像已不在院中。”
“跑得倒快!”秋往事二话不说拔腿便往大门跑去。
魏嬛惊诧莫名,追着她叫道:“喂,你怎么回事?”
秋往事听得她叫喊,随手拉过她道:“你也来吧。”
瞿慎安吃了一惊,正欲追去,却见魏嬛对他挥挥手,想想院中人心也需安抚,而秋往事虽不客气,倒也的确不似存心为难,便也只得收了脚步,看着两人离去。
秋往事在门口马厩中牵了两匹马,与魏嬛同往山下驰去。魏嬛骑术不甚精熟,在曲折山道上跟得甚是勉强,秋往事索性拉了她过来共乘一骑,一面问道:“裘之德是一个人来的?”
魏嬛不答,问道:“你可别乱来,济城附近有六家枢院,虽不比九大,也是有能人的,岂容你乱动教中人!”
秋往事轻叹一声道:“你怎就不明白,神子从没传过这样的令,裘之德骗你的。”
魏嬛怒道:“胡说,明光院司律,三品出云士,怎会骗人!”
“什么明光院司律。”秋往事冷哼道,“他已不是了,这会儿他是杀害明光院简司院的在逃凶手。”
魏嬛陡地一震,霍然转身,几乎扯着秋往事一同跌下马去,骇然呼道:“什么?!简、简司院死了?!你、你……”
秋往事道:“这等大事,我岂会信口开河。明光院如今是方朔望方上翕在暂管,已下令教内追缉裘之德,只是一时尚未传到这里,过几日你想必也就收到消息了。我问你,他可是急得很,催你尽快动手,一刻都不愿耽搁?”
魏嬛满心震骇,细想此事前后种种古怪,隐隐却也觉得她并非说谎,恍恍惚惚道:“是……挺急的,前日刚到,原本巴不得我们昨日就动手,实在来不及准备,才拖到今日。我本以为他是怕错过王妃义诊便难再寻机会,莫非……”
秋往事道:“今日因为我到,王妃提前收摊,怎么看也不是好机会,你们却仍赶不及地下手,我本以为是因知我近日会到,眼下看来这倒并非主因。”
魏嬛犹自怔愕,低声自语道:“过去神子传令,都极隐秘,还着我不可轻易向外透露,当日白上翕来,也几乎无人知晓,可裘司律这回却光明正大,见底下人不大服我,还亲自出面安排,我就觉不大对,就觉不大对……”
秋往事叹道:“明知不对,你为何听他,他同你是怎么说的?”
魏嬛摇头道:“他说事关重大,不便透露,只是催着我们照做。我们院中最高的不过五品,他、他是三品,又说是神子密令,一句话下来,我们也不敢多问。”
秋往事又问:“那劫到人后,原本预备如何?”
魏嬛仍是摇头道:“他未说,只要我们弄回来,并收拾了侍卫,剩下的,他说他自己会同王妃谈。”
“果然。”秋往事道,“我潜进来之后先摸了一圈,见你们未准备什么车轿,便知多半要下黑手。”
魏嬛倒吓了一跳,慌道:“不不,我们没、真没打算杀她。”
“不是你们,是裘之德。”秋往事道,“重泉院可不是明光院,不过弹丸之地,弟子又少,可堪一用的更少,一旦官兵上门,挟持王妃闭门据守是绝行不通,而又未做转移别处的安排,那么不是要立刻杀她,莫非还当真只是想同她聊两句天么?”
魏嬛迟疑道:“未必不是真有什么秘事要谈,不便让你们官府知道。”
“岂有可能。”秋往事嗤道,“且不说他们一个教内一个教外没什么好谈,就算真要秘谈,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裘之德好歹练了这许多年自在法,虽说修为差了点,偷进个督军府又能有多难。”
魏嬛暗暗吞了口唾沫,小声咕哝道:“修为差了点……”
秋往事接着道:“我先前在院中摸底时裘之德便已不在,那时便溜出去了。你们预备引王妃去的客房,想必也是他挑的,正在最边上,往后不足十丈便是院墙。自在法隔墙杀人,还不是易如反掌,想必他那时便已伏在墙外,预备杀了就跑。只可惜我那会儿只留意院内,倒未察觉。”
魏嬛一愣,说道:“那他现在岂不还有可能在山上?”
“是有可能。”秋往事点头,“只是山上那么大,单凭我也难寻,只要还在城里,就不怕堵不住他。”
魏嬛怔忡道:“他、他真的……”
“真的真的。”秋往事道,“不然他跑什么。”
魏嬛面色微微发白,低声道:“我、我不是存心……院中其他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令行事而已,你别为难他们。不然我、我回去派人搜山?算是、算是将功补过。”
“不必。”秋往事摇头道,“山上能藏得了多久,回头派人封路便是,你的人也未必靠得住,不如帮我去做些别的。城里还有几家枢院,应当尚不知情,裘之德未必不故技重施借他们脱身,你去挨家走一遍,不必明说,探探口风便是,若无异样,便留个信,就说方上翕近日会来讲学。至于你的重泉院,不必紧张,我没打算追究。”
魏嬛颇有些讶异,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信得过我?真的不追究?”
秋往事笑道:“我说过了,你有个好名字。”
魏嬛大觉莫名,正欲发问,却见已出了山道,前头马蹄阵阵,有一队骑士驰来,足有三四百之众,领头的身形威武,认得正是城守周齐。秋往事一见大喜,迎上去道:“周将军来得正好,赶紧先下道令,封闭城门,许进不许出,不管谁家的通关凭令都不认!”
周齐抹着汗下马行礼道:“我怕王妃被劫出城外,一接到柳云消息便已传令封城。此事是我疏忽,几乎酿成大错,望……”
秋往事下马扶起他道:“周将军言重,此事本属难料,如今也没惹来什么麻烦,不必说什么错不错。柳云几个,也不必为难。”
周齐心中暗道哪敢为难,一面唯唯点头道:“明白。王妃说青白热的谣言传开了徒添混乱,已出面辟谣去了,还是柳云跟着,暗里加派了人手保护,当不会再出岔子。我怕传出流言,这队人也是分开走的,出了闹市才汇合,并未惊动百姓。”
秋往事笑道:“还是周将军老到,我倒未想这许多,看来今后还要多多讨教。”
周齐见她无意怪罪,总算松了口气,抬眼见到魏嬛,当即捋起袖子道:“将军已捉到这贼婆子了,我立刻带回去拷问。”
魏嬛大怒,斥道:“什么贼婆子!”
秋往事忙道:“魏司院也是受人蒙蔽,主使的是个明光院枢士,叫裘之德,长得矮矮胖胖,一副和善老实模样,周将军既已封了城,想必他飞不了,我们挖他出来。着兄弟们小心些,他会自在法,若发现踪影不必硬来,偷偷跟住了通知我便是。”
周齐当即掏出令牌风风火火着下属去布置。魏嬛也骑回自己的马往各家枢院而去。秋往事见已都有安排,料裘之德藏不了几时,便道:“这事就劳周将军盯着了,我去见见宋将军。”
周齐却道:“宋将军不在城里。”
秋往事心下一动,忙问:“莫非北境有变?”
“虽非有变,倒的确是往北境去了。”周齐有些讶异地瞟她两眼,“将……殿下莫非还没收到消息,储君决意巡视北境,节后便要启程。宋将军昨日才刚收到的鹰尾信,今晨刚出发往北境去做安排,倒正与殿下错过。”
“哦?五哥要来?”秋往事微微一惊,多少知道他此来不管有多少理由,其中之一必是要来寻他,虽仍有些郁郁,却也有一丝欣喜,点头道,“近日出了许多事,皆在北边,背后恐怕有大阴谋,确实该来镇一镇。劫裴节,劫王妃,恐怕是想挑拨各方矛头皆指向咱们,如今一计未成,多半还有后手,枢教又牵扯甚深,情势发展颇难预料,只能请周将军辛苦些,多上份心,各方动静都盯紧些。”
周齐吃了一惊,讶道:“裴节?裴家太子?他被劫了?在我们这儿?”
秋往事点点头,将经过大致一说,只略去了他为何要上须弥山的理由不谈,说道,“他当日若成功逃走,应当会回费将军处求援,既然至今一无消息,多半是被擒了。”
周齐面色微变,郑重道:“这倒要谨慎处理,裴初对这儿子面上冷得很,实际到底骨肉连心,若真在咱们地头出了事,只怕不能善了。”
秋往事点头道:“好在咱们也捉了他们一个头儿,应当稍能牵制,费将军也已着手找人。这事与王妃之事必是同根,只要一边有了眉目,另一边自也迎刃而解。因此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裘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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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听得事关重大,一面紧张,一面却也起了干劲。秋往事瞧他一副迫不及待模样,便道:“就劳烦周将军先去安排吧,不妨大张旗鼓,做足架势,逼他铤而走险。我去市集寻了王妃她们一同回去。”
周齐也非拘泥之人,便留下名副将招呼,匆匆带人走了。秋往事沿着来路回到落影宿香,果见店口敲锣打鼓,聚集了乌压压一片人,王落正一面高声解释并无疫情,一面亲自写着一张张告示,着人沿街张贴宣读。仍有不放心之人欲领药预防,经她一再解释,也渐渐安心。
秋往事见局面颇稳,便放心地绕到后门,门口护卫认得她,忙迎进店里,并去前头通知。不一刻柳云便推门进来,笑嘻嘻地单膝一跪,负手倾身道:“济城戍城千从柳云参见储后殿下。”
秋往事扯他起来,失笑道:“得了得了,扮什么斯文,将军老大随你叫,只别叫什么殿下。你是没见过真的,一听这两字我就想起临风公主这正牌殿下,一言一动都有道理可讲,妥贴得不得了,对着她你也不得不妥贴,若有丝毫偏差,理亏的定然是你。我同她呆半个时辰便觉气闷,若也要顶着这两个字做人,我可受不了。”
柳云大笑道:“那只有委屈殿下了,你今后可不就要顶着这两个字做人?兄弟们也不是拍马,是真心高兴,真心爱这么叫。”
秋往事问道:“哦?除了你还有别人?都还未问,你几时到了济城?”
“好多呢。”柳云兴奋地扳着手指,“磊子、小苏、浒哥、大青……不算光背兄弟,光披袍的就有好几十号,都是这大半年里一个拉一个陆续来的,多半在融洲,只不一定在济城。我是璨哥叫来的,本想干脆往燎邦跟他混去,只是不好联络,便先在这儿落脚了,也才两个来月,官嘛,哈哈,倒也升了两级,可没给秋老大丢脸吧。”
“你小子做千从,能管得住人么。”秋往事听闻旧日同袍的消息,也十分欢喜,笑道,“你是编在周齐下头?怎没跟着宋将军?”
柳云干笑道:“宋将军凶巴巴的,当日在止戈骑我同他就不大处得来。一开始的确是投在他底下,只是他冷冰冰的,从头到尾连面都没见着,倒是偶然见了周将军,聊得不错,便调到他这儿了。”
“宋将军是有些脾气,不过人不坏。”秋往事叹道,“不过周齐也算个爽快人,跟着他也不错。止戈骑当日被王爷拆得七零八落,实在可惜,好在兄弟们大多都在,如今名正言顺了,不必藏着掖着,改日索性召集大伙儿,重建止戈骑!”
柳云打个呼哨,眉飞色舞道:“兄弟们等这一日,可好久了!提到这个我可要说两句,五将军有这等天大背景,当日也不同兄弟们透个底,你两位倒是走得潇洒,我们可是全懵了,被人皮球般踢到东踢到西,止戈骑旗号仍在,内里全变了,当日混不进来的饭桶倒骑到我们头上耍威风,若不是总算还有无恙几个勉强说得上话,只怕我们连口饭都混不上了。”
秋往事听得直皱眉,懊悔地叹道:“我们岂会不想带你们走,只是王爷一路防着,自井天之后几乎就没容我们回过止戈骑。后来听说止戈骑大换血,我倒还颇庆幸,想着至少不必同你们战场相遇。若早知他如此过分,便该一早遂了他的心愿,煽着你们都反了才好!”
柳云不住点头道:“所以后来永宁旗号一扯,许多兄弟都动心了,倒不是求什么升官发财,也真没那眼力去瞧谁输谁赢,按说跟着谁还不是混口饭吃?只是我们刀头上混的,今日不知明日事,也不知哪一天便交待了,因此活一日便总要图一日痛快,不能一头流血搏命,一头还被人不当自己人。当日铁的如今一多半都过来了,秋老大一句话,不出一年就能把队伍再拉起来,回头同对面那止戈骑干一场,瞧瞧谁才是正牌货!”忽似想起一事,说道,“说到无恙,我瞧他其实也没心思留那儿,我和他提过,他说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没脸过来。我猜说的就是当日井天的事,那会儿他是不知怎么昏了头,可后头也颇照看兄弟们,心还是随我们的。你若不气他,不妨亲自写封信,也一并拉过来吧。他会做人,若是过来能带一大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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