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十六、恐惧 (第2/2页)
　　
　　回想平日里皇后虽看似温婉高贵，实则即便一点小事也会如这般随意责打下人，若不是自己是从相府里便跟来的贴身侍女，只怕也免不了责打。映紫心想皇后原先并不是如此的，以前的皇后也是亲和天真，从不会对下人如此。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便性情大变，对待他们这些下人动辄打骂，脾气上来了更是随意杖杀，映紫平日见她如此内心也不曾有什么波动，毕竟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可现在轮到自己身上，她才明白过来皇后其实早就疯了，她早已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天真烂漫的相府小姐，而是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视人名如草芥的恶鬼，这一刻映紫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恐惧，她害怕下一秒皇后便会命人将她拖下去杖杀，一如以前的那些犯了错的宫女。
　　
　　映紫匍匐在地上，抖似筛糠，她明显能够感受到皇后阴冷的眼神正如毒蛇一般紧盯着自己，她不敢出声乞求皇后，因为她知道乞求没有用处。映紫等了半晌，害怕至极，握紧双手，静静等着皇后发落。
　　
　　然而皇后盯着映紫半晌，终究还是没法舍弃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侍女，哪怕自己刚才那般失态，不仅没能控制住自己，还要她来提醒自己冷静，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这样低贱的下人给冒犯，皇后便是一阵恶寒。勉强控制自己的杀意，心想映紫尚且还有利用的余地，便平心静气道：“起来吧。”
　　
　　说着皇后坐回了软榻，抬手整理了自己微微散落的额发，眼神婉转看向慢慢站起来的映紫。映紫死里逃生，哪里还敢再触怒皇后，见她看向自己，忙低头小跑到皇后身边，越发小心翼翼道：“娘娘，让奴婢伺候您梳洗吧。”见皇后点头，这才抖着手扶着皇后走到梳妆镜前，拿起梳子，轻轻梳着皇后的头发，一边梳一边悄悄透过镜子观察皇后的表情。
　　
　　皇后享受着映紫的伺候，心中却是千头万绪，半晌，他抚着刚刚抓断的指甲，貌似随意地开口道：“映紫，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映紫心中一紧，迟疑了一会儿，接着梳头，一边轻声回到：“回娘娘，自映紫被买进府里，到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说完，映紫偷偷从铜镜里观察了几眼皇后的表情。只见她抚着指甲，面无表情，半晌道：“二十年，你入府之时我记得已是六七岁的年纪，如今随我入宫也有十几年了，寻常人家的女儿早就儿女满堂了，你却要陪着本宫在这冷冷清清的皇宫里过一辈子，你可曾怨怪过本宫？”说着皇后脸上尽是悲戚哀愁之色，似乎是真心为她感到不值，好像若是她说想要出宫嫁人她也会答应一般。
　　
　　只是映紫心里明白皇后最是不信什么姐妹情深这种话的，更加不会真心把她当作亲近之人，皇后对她不过是像养一条狗一般，只要她忠诚于她便什么都不会发生，否则她的下场必定凄惨。映紫也从未奢望皇后能对自己另眼相看，只是她自相府便跟随着皇后，当年同她一起跟随入宫的丫鬟，皆因触了皇后逆鳞被秘密地处置了，若非她机灵，懂得察言观色，了解皇后一举一动的意思，只怕她没法子从皇后的多疑中保全自己。
　　
　　如今见皇后这话，映紫心知是在试探她的态度，此时她若是答得不好，只怕今日自己是真的要完了。原还以为自己死里逃生，没想到皇后阴狠的性子越发扭曲，映紫被她的眼神震慑，将梳子紧紧握在手中，也感受不到梳齿扎进手掌的疼痛，她现在满脑子皆是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只见映紫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眼神剧烈抖动，颤着身子，思考了一会儿道：“娘、娘娘明鉴，奴婢当年若非小姐可怜，收为丫鬟，如今不过就是个低贱的洒扫丫头。奴婢能有今时今日皆是小姐所赐，奴婢感恩戴德都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所抱怨，若真如此，岂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之人，娘娘明鉴啊！”说着将身子更加放低，几乎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长一段时间，久到映紫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皇后才缓缓从梳妆镜前站起来，轻抚着额间新缀的花钿，绕着映紫转了一圈，听着皇后的百花凤头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真是让映紫更加胆寒心惊。半晌映紫只觉下巴一疼，竟是皇后用套了指套的中指将她的下巴抬起，映紫不敢看向皇后，怕再有所冒犯，低眉顺眼地看着地面。
　　
　　“本宫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你跟了本宫多年，本宫的脾性喜好，哪一项不是你最了解的。”说着皇后收回托着映紫下巴的手，缓缓坐到软榻上。映紫见皇后不再刁难，这才轻轻舒出一口气，见皇后坐到那里，忙跑过去整理好靠枕，轻轻托着皇后的身子，方便她靠下。
　　
　　皇后见她殷勤伺候的样子也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想起刚才的事，心中更添疑虑。侧头揉着额间，缓缓道：“刚才那人说的你也听见了，你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