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1) (第2/2页)
之后有一次,我从隔壁村一个叫4哥的人家里拿回来一个旧式的闹钟,金黄色的,虽然是坏掉了,但村里人见识浅薄,我还是很喜欢它,因为它就跟动画片里的闹钟一个样,顶上有两个挂着的铃铛,晚上我就把它放在床头跟我一起睡觉。就是下图的这种闹钟。
然后从第二天起,我就很莫名的感觉到很孤独,真的就是孤独感溢满全身。父母离开家做生意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孤独感。特别是傍晚的时候,我煮好饭炒好菜,也没心情吃,不敢告诉姐姐和妹妹,一个人跑上楼顶去偷偷哭,独自忍受黄昏萧杀。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跪着,求老天爷开眼,让爸妈早点回来,因为我在家真的太难熬了。晚上睡觉我会把更多的东西拿到床上来,像是12寸黑白电视啊、音响啊、泳圈啊、还有皮球啊,我让它们跟我一起睡,每晚都对着这些东西挨个说晚安。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已经是接近病态了。那种孤独,在白天的时候不会有,傍晚一到孤独感立马回归,所以我很害怕夜晚的到来,每天都在承受不为人知的煎熬,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甚至更久,记忆模糊了。
直到有一天中午,我带着村中比我小一年的阿健回家里玩,跟他炫耀我这大半年收集到的宝贝,炫耀到闹钟时,我就拿在手上问他,你想不想要这个,跟动画片里的闹钟是一样的哦。我永远忘不了他那天的脸色,突然就沉下来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回他家去了,当时的我还是一脸茫然。我是个色弱患者,上了高中我才通过生物书知道的,11岁那一年我能看出阿健脸色变青了,证明那真的是很青很青了,那是他内心极度恐惧才会有的脸色。。事情过去两天,那两天阿健都没来找过我,我打招呼他也没理我。我把这件事跟另外一个兄弟阿彪说了之后,阿彪也慌了,让我赶紧把闹钟丢了,还告诉我必须是丢在隔壁村的一处竹林下,说的那个隔壁村,就是4哥他们村。我不敢怠慢,赶紧回家,在地上生了一处火,拿了闹钟丢到火里去,烧了几分钟再捡起来拿到指定的那片竹林丢掉了。后来的我,慢慢的症状就消失了,过了半个月,就再也没有过那样的孤独感。
阿彪和阿健是同年,他们两家是隔壁,经常串门,所以他知道阿健的事情。他告诉我,其实一开始那个闹钟就是死人的遗物,因为坏掉了被丢在隔壁村的一处竹林,具体是谁家的我们也不知道,当时除了闹钟,还有一些破烂的衣服,断齿了的梳子啊什么的,统一装在一个破篮子里。阿健最先见到那个闹钟,什么都不懂就马上捡回家把玩了,从那晚开始,他就半夜起来哭闹不停,他父母在杭州打工,他是跟他爷爷睡的,那晚任由他爷爷怎么哄,他都不停,直到被扇了一巴掌,他才停下来,然后继续睡。连着好几天,他都是这样,10岁的孩子哭这么厉害,还都是半夜,他爷爷感觉到不对劲,到灶房拿了一把砍柴刀到卧室,放在床头,然后对着空气破口大骂,骂了几分钟,阿健就停下来了,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睡觉了。第二天在他爷爷的询问下,阿健说出了自己曾带了个闹钟回家,接着把闹钟给了他爷爷拿到原来的地方去丢了,然后从当晚开始阿健就没有再哭闹过,但是作为习惯,往后的半年时间,那把砍柴刀都放在他的床头。说回那个闹钟,那片竹林离4哥家近,那天他家的狗从竹林里又把闹钟叼回家了,4哥看到了也没理会,反正是铁制的东西,正好下次收破烂的来了就把它卖掉,所以那个闹钟就一直丢在他家院子里,直到我去看到了才拿回我家的。所以我就相当能理解为什么当时阿健会有那样的表情,我不怪他不把缘由说给我听,因为那种恐惧到说不出话的感觉我有亲身体会到。
这件事情是我亲身经历的,所以我不敢有半句假话,即便是现在,把阿健和阿彪找过来,三人还是能将这件事情对上号。或许整件事有合理的科学解释,但那都不重要了,毕竟是真真确确的发生了而且过去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了。
接着往下说的,还是跟河有关的事,先说我们村这条河,很长,弯弯曲曲穿越了三个镇和很多个村,我所知道的从上游到下游区域依次是:坝头、瓦窑、崩口、崩桥、水坝、猪尾岭、梦岭、老路叉、鬼窝。至于宗清他们村的那段河,没有名字,直接叫村河,所以就不提了,这次要说的是瓦窑河。
瓦窑河岸边,也是我村的水稻田,我家的很多田就在那片。当时瓦窑河有一处浅滩,是人为填出来的,早些年没有抽水机,全部都是人工作业,浅滩的存在,为的是让人能够站在水里,把水豁到岸上,岸上再临时挖条水沟,水就会顺着水沟流入另一边的灌溉渠,灌溉渠开个口,把水引到自家稻田去,这样子的。
有一年,我大伯父和10叔(一个家族的人,但亲缘关系隔了几代),特别拼命,累了一整天,回家吃了晚饭又来到河边,已经晚上了还在豁,当晚月光很亮。两兄弟不说话,只顾干活,突然大伯父的两只脚就被河里冒出来的手抓住,往河中央拖去了,他一下子扑倒在水面上,整个人被倒着拉向河里,他一边死命抓着浅滩的泥巴,一边大喊阿弟快救我,10叔赶紧把豁水的箩筐丢了,跑过去拉大伯,两边不停的拉扯,10叔一边拉还一边骂,之后愣是把大伯拉上来了,大伯一身泥巴,脚腕有明显的抓痕。他俩都是成年人了,那晚也吓得不轻,豁水的箩筐也不见了,空着手就回家了。
第二天这件事就在村上传遍了,不过当时我还是个婴儿,几年后我才听到的这个故事,第一时间去问了奶奶是不是真的,奶奶说是真的啊。说她自己就在鬼窝河边见到过水鬼,坐在河堤上,把捞上来的河蚌掰开来生吃,奶奶看他一副乞丐样,就说弟儿啊,那种东西喂鸭的,生的怎么能吃呢,没想到那水鬼一下扎进水里,就没浮上来了。奶奶还说,人的两肩有两盏阳火,鬼只有一盏,所以白天鬼怕人,到了晚上,人的一盏灯就熄灭了,鬼就不怕人了,甚至要害人,所以以后到了晚上就别出门了,在家乖乖待着,因为你都不知道路上遇到的是人还是鬼。
接下来是我亲伯公,我爷爷亲哥。他在瓦窑河堤的另一边有一张鱼塘,距离浅滩那一段不到20米。早几年他就是随便养一些莲鱼或者草鱼,也不管它们,到秋后才去收。后来在我八九岁那年,我们那掀起了一股点星鱼养殖热,点星鱼好养,卖价又高,所有家里面有水塘的人,全部换成点星鱼种,伯公也不例外,因为点星鱼贵,伯公担心被人晚上偷了去,所以就在水塘边搭了个木屋,晚上过来守夜。
我现在还对那个木屋印象深刻,那年我不是常去崩桥河钓鱼嘛,偶尔我也会去瓦窑河,毕竟两片区域离得不远。一旦遇到天下雨了,我就带着几个小伙伴跑到伯公的木屋去躲雨,那木屋很小,只够放一张床,床上搭了蚊帐,里面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伯公白天都在田间务农,不会来木屋,反正我也不见外,直接就坐床上了,有一次我还在那床上睡着了,到了下午四五点了才起床。
后来有天大伯公突然把木屋拆了,水塘里的点星鱼没养大,他也全收上来当成大鱼种贱卖出去了,从此那张水塘再也不养鱼荒废掉了。村里面的人听伯公说,晚上睡觉时,总有很多萤火虫从外面飞进木屋,然后停在蚊帐上,伯公开始是拿蒲扇把虫赶走,也没太多理会。后来萤火虫越来越多,赶也赶不走了,伯公就坐起来把一只萤火虫掐死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婴儿的哭声,伯公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又掐死一只,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婴儿的哭声,看着满蚊帐的萤火虫,我都想象不出来那晚上伯公是怎么度过的。村上的老人说,早折的婴儿,灵魂都会变成萤火虫,80年代前,因为医疗条件经济条件都不行,刚出生的婴儿要么病死要么饿死多得是,婴儿变成的萤火虫不会害人,只是喜欢围着大人想讨点疼爱而已。
故事写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因为我发现自己越写越偏了。一开始我只是想简单写一些真实故事或者经历,如果按现在的思路继续写下去,来源不清晰的故事我可以写个没完没了。在我村,每个人都或多或少都听到过灵异事件,而且每个人都有不重样的,我要是全部整理出来,能写一本没跑。不得不说,深挖记忆也是一件特别辛苦的事,写上面的故事花掉了我两天的时间,各位看官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