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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豺狼虎豹牢笼兽(四)

  222 豺狼虎豹牢笼兽(四) (第2/2页)
  
  他摸着风铃的脸,擦了擦脸上鲜血,笑道:“你放心,只要遮住你眼睛,你这张脸,还是好看的,到时候让姑娘们给你梳洗打扮一下,虽然过瘦了些,但没关系,这里的人,也照样喜欢。”
  
  这话越听越恐怖,那喉咙憋出爆发的嘶吼,瞬间尖叫出来!他猛烈摇头,无法承受青莲梦魅口中所说接下来的凌.辱。
  
  他是邪曲啊,他明明是邪曲!
  
  他曾经可是鬼神,可是圣君啊!
  
  “你已经败了,知道吗?”
  
  这话一出,风铃一愣,安静下来,对啊,他已经败了,鬼神邪曲,邪曲圣君,那都是曾经,那已是过去了啊。
  
  片刻,他失声痛哭,意识模糊。
  
  这样的日子,不该结束吗。
  
  ……
  
  红纱红台,帐幔庭杆,那花梦楼曾经唱戏看姑娘们跳舞的地方,在今天修建的富丽堂皇,妖艳夺目,台下几十号人穿着喜服面面相觑,一字不吐。那被人压着上台的红衣人,穿着红袍嫁衣,明是喜庆的颜色,脸上却面如死灰,一丝血色毫无,没有发钗玉翠,没有金冠步摇,披头散发着。
  
  只是一条红色丝带,绑着恐怖的眼睛。
  
  风铃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因为青烟袭击无力挣脱,任由摆布。那几号人扶着风铃,一号子在旁边高声喊着:“一拜天地——”
  
  说完,台下几十位穿新郎的男子默契转身,跪地一拜。
  
  风铃被人踢了腿,他倏地跪倒在地,膝盖生疼,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耳朵听出半点儿状况,他被人按着头狠狠在台上一撞,在听号子喊‘起’时,被人抓着头发抬起来。
  
  “温柔点,台下几十位新郎该心疼了。”
  
  这话一出,风铃无法抑制恐惧和痛苦,他失声痛哭起来,却仍旧被人按着转过身,在二拜高堂时,跟着台下的人跪在青莲梦魅脚下,狠狠磕上一头,直接让他撞晕了头。额头上瞬间出现红印,很是明显,似乎青莲梦魅说的那句温柔点,没人在乎。
  
  “三拜夫妻——”
  
  他被人拖起来再转身,对着台下几十人磕头,这次,他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唯有嘴里还能痛苦嘶吼的哭声,在除了号子的拜堂词里最为明显,尤其的突兀。
  
  谁的婚宴上,是痛苦的哭声呢。
  
  “入——”
  
  顿时,他终于被人放开,直接甩在红台上,台下的人鱼贯而入,围着摊尸的风铃面面相觑,似乎都在问,谁先第一个?
  
  “良辰美景奈何天,春宵一夜值千金啊,各位可别错过,否则错过了春宵,怕是得杀头入地狱啊。”
  
  青莲梦魅话音未落,那红台上的人都蠢蠢欲动,这话无疑在说,不做就得死。为首的人站了出来,接下去的人,就似乎轻松了些,青莲梦魅下了红台,坐在一软椅上好暇以整观看着。
  
  风铃被人狠狠抓了起来,粗暴对待,身边无数只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衣物也在一瞬间被四分五裂,衣不蔽体,破烂不堪,那从红丝带里流出的鲜血十分夺目,见了血的人都十分兴奋,衣物未褪,提枪上阵……
  
  是有人将他翻了个身,困住他乱抓的双手,将他腰死死扣住,让他跪在地上,他恐惧至极,用头撞着红台,撞出血来。
  
  救命啊,救命啊……
  
  “啊————!”
  
  竟是一瞬间,下身被猛地一撞,撕裂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后面的人狠狠抓着他的头发,扯着头皮,狠狠动着下身!
  
  谁来救救他……
  
  ……
  
  天青下了一场大雨,人散离去,红台上只留下满身青痕的风铃,不知何时,红丝带早就不翼而飞,双眼血洞,鲜血将整张脸覆盖,他一动不动躺在红台上,双腿无法合上,大腿内侧满是血迹。他已经哭够了,闹够了,痛哭一场,此刻是他的休息时间,放空自己。
  
  他什么都不敢想,也没空去想,像是死了,却又活着。
  
  青莲梦魅就如他所言,不是个会‘折磨’他人的人,几日后,便让人把他轰出去,穿着被绑架来时破烂的白衣,还未雨停,盲无目的晃晃悠悠,一瘸一拐走在梦莲湖小镇上,他看不见,此刻也不想听,他知道周围一定有很多人正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下走了良久,走出了梦莲湖小镇,走出了苏秋国,忽然嘿嘿一笑,疯了。
  
  他走啊走,去了逾轮国,疯疯癫癫去了坞城,想着哥哥还会在那里……
  
  怨气冲天的坞城无人管辖,逾轮国直接放弃封锁,请再多道士也无济于事,进了坞城,那扑面而来的怨气直接冲击着他,摇摇晃晃的破身子在里面横冲直撞,他走到和辰戴必敖一同葬身的地方,空无一物,空无一人,坞城这个熔炉,除了城墙,烧了所有。
  
  这时他笑了,这或许就是报应,一把火他烧了梦莲湖,结果又被一把火给烧了。
  
  自暴自弃,他躺在漫天怨灵的地方,等着这些怨灵来吞噬他的灵魂,让他就此解脱。
  
  这样的日子,该结束了吧。
  
  他等了几天几夜,没有怨灵敢靠近他,可似乎有些人就是贱,希望有人救助时,他不来,现在想解脱了,人又来了藏着不出来。
  
  风铃:“出来吧。”
  
  话语落下,他身边一直守着的人缓缓降落,白衣星君,本该浅浅笑意,温柔至极,他玉冠在头,仙风道骨。
  
  “……为什么现在才来?”
  
  风铃问他,他却不回答。
  
  “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你之前干嘛去了?早干嘛去了啊!?”风铃笑呵呵爬起来,抓住他的腿,哭着质问起来。风铃嘶声力竭痛哭着,狠狠抓着他的腿,几乎也是恶狠狠骂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你之前,去哪儿了啊明灵。”
  
  明灵半句不吐,只身站立。
  
  “你知不知道,我过得好痛苦?!”
  
  明灵低眉片刻,终于回应:“我知道。”
  
  风铃浑身一滞,良久才松开了明灵的腿,又过了良久,他带着哭腔低声问:“明灵,……我曾经问你,你恨我吗?你当时顾左右而言他,搪塞敷衍我,你我心知肚明吧……我知道,你还恨着我,我只是不想知道……”
  
  明灵眼色复杂:“当然,我是恨你的。”
  
  风铃呵呵一笑,苦笑而过,瘫倒在地:“我曾经在梦莲湖做过梦魇,梦中我梦到了你,你当时对我说,你恨我,恨我什么呢?——你说你恨我的过失害你国家灭亡,恨我的过错让你朋友惨遭万箭穿心。恨我的自视清高狂妄自大的态度,还说我身边没一个真正的朋友,那些虚情假意,那些依附我强大而存活的人,只是把我当通往成功之路的垫脚石……”
  
  明灵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风铃。
  
  风铃:“我知道,我只是不想知道……明灵,彼乐说得对,他让我少靠近你,我当时没留意,只想着你对我好,对我既往不咎,还温柔以待……我很少见过这样的人,就特喜欢,你也若即若离,牵扯着我,却从不满足我。我心里清楚,你还是恨我的……”
  
  似乎怨灵的嘶吼被隔离在外,这里只听见风铃的声音。
  
  明灵回应:“你既然都知道,为何……”
  
  风铃:“因为我傻,但以后不会了。”
  
  明灵不说话了,他蹲下来轻轻拂过风铃的脸,眼神十分复杂:“我恨你,但我并不想看见你这么痛苦,我只是想让你受点罪而已……”
  
  “受罪,呵呵呵呵呵呵……”
  
  风铃忍不住笑出声:“那你现在满意了吗?你现在,能对我坦诚相待了吗?嗯,明灵?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假仁假义,设局欺骗我了吗?……我知道你很了解我,你很聪明,体悟查人,洞察人心,所以彼乐才让我少靠近你。”
  
  “明灵,一直来我都想知道,为什么帝君要派我下凡办事?为什么你要解封我的法力?我想了很久,我明白了,你就是太了解我了,你不推着我入火坑,你就只是准备了一个火坑等着我跳,然后还在旁边作势拦住我,像是为了我好一般,让我不要去跳。就因为你太了解我,所以你才和帝君商量让我下界体验亲人情感,你知道我从未有过,所以不会抵抗,你还解封我法力,说是自我保护,却只是想让我屡次犯禁,让我犯下滔天罪行,这才有理由贬我下凡,让我如今这模样。这样看着,你们的确得逞了呢,是不是明灵?我猜对没有?”
  
  明灵忽然呼吸急促,像是被猜中了心思,有些难堪,他眼里闪出泪花:“是。”
  
  如果明灵能选择骗一骗他,那风铃也会选择自我欺骗,因为明灵已经回来找他了,可明灵不打算在装模作样了,他一锤定音,盖棺定论,拍板定案。
  
  风铃脸上出现破裂,片刻,他面容无法控制得扭曲起来,没忍住喉咙的哭声,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都快哭晕过去。他哭得面色绯红,眼睛里的血越来越多,明灵心里一动,将风铃抱着,手覆在他眼睛上,温声道:“别哭了。”
  
  这温柔的声音,顿时让风铃想到辰戴必敖,想到在坞城焚烧时躲在地洞里,他躺在他腿上时,辰戴必敖抚摸着他眼角下的泪痣,说他不喜欢这颗痣,看上去,像是在哭一样……
  
  思至此处,风铃抱着明灵痛哭,他手掌覆在脸上,狠狠挖了眼角的那颗泪痣,一条血痕在脸上极其明显,明灵被风铃这一动作给吓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赶紧捂住他流血的眼角,着急问:“你这是做什么啊!?”
  
  风铃紧紧抱住明灵,哭道:“我不要再哭了,明灵,我不想再哭了……”他无法抑制哭声,最后,竟也说不出话来。
  
  明灵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深,明说,他是恨风铃的,利用他,欺骗他,当他垫脚石坐上如今这星君的位置,可曾经压抑许久的亡国之仇,他又怎甘心就此打住?他还是忍不住想报复风铃,一边带着仇恨,带着情爱,带着复仇的愉悦,带着复仇的愧疚,自欺欺人,自我安慰地做下去,造就如今这结果。
  
  明灵鼻子一酸,他并不打算道歉,因为他这是复仇,但他的确很抱歉,因为他做过了些,风铃的遭遇,在前不久知道一星半点儿,心里的愧疚演变成疼惜,最后成了后悔。
  
  “我没想你这么痛苦,我只是想你遭点罪受,以解我心头之恨,我的亡国恨。”
  
  他带着风铃离开坞城,而风铃却不愿再与明灵同行,明灵了解,但他也不愿明灵把他眼睛治好,明灵问他为何?风铃说,他不想亲眼看见这个人世间,太脏了。
  
  明灵不再劝说,心里愧疚加深,要说他其实真的什么都没做,就如风铃所说,他就只是准备了一个火坑,一边拦着他不去跳,一边又给他跳火坑的机会,又当又立,的确很贱。
  
  的确,是脏的。
  
  数日过后,风铃还是穿着他那破烂的白衣离开,嘿嘿笑着,那颗潜藏许久的怪异种子,在此刻成了疯癫,生出了花,生出藤蔓,缠绕着他,刺伤着他,他说,去死吧,找个地方安静死去吧,去找那些也死去的人吧。
  
  去死吧,去死。
  
  这种日子,到此结束吧。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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