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突然醒悟 (第2/2页)
鸮王,戾王,便是荣贵妃所出的皇长子和二皇子了。
先帝给这两个的封号,一个是醇王,一个是福王,这里头的意思,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惜到了最后,这两个在前朝受尽了荣宠,张扬至极的皇子,还是在皇位之争上败给了皇帝。究其原因,皇帝身上尊贵的嫡出血统固然是最重要的因素,更重要是这位帝王隐忍功夫深不可测。
皇帝登基后的头一件事,就是给那两个皇兄改了封号。鸮,戾,这样的字眼,比削去王爵贬为庶民,还要更叫人生不如死。
“皇上乃是天命所归,外祖父只是尽了臣子的忠心。”
这个时候,我当然不会傻到顺着皇帝的话去表什么功劳。
外祖父的荫庇,可不是这么用的。
皇帝回头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了笑意。
“你与婉如师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皇帝含笑道。只是转瞬间,眼中笑意便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痛惜,是悔恨。“当年若不是朕任性妄为,也不至于连累老师为救朕而英年早逝。朕对不住老师,更对不住婉如师妹。”
我敏感地发现,他在说到母亲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母早逝,师妹本就可怜。因朕,她不过九岁,便又失去了父亲。”
“皇上,这也不是您的错。怪只怪戾王狼子野心。”
我低了头,擦了擦眼角。
我虽从未见过外祖父,然而从小便时常会听到母亲回忆起他老人家。我的外祖父,乃是苍凛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甚至有人说,战场交锋,蛮夷听到外祖父的名字,不战而败逃走不止一次。
母亲和我,两代人,能够有今日,都是他老人家的福泽。
“算了,不提这些了。”皇帝脸上依旧挂着些怅然,却摇头叹了口气,才温言问道,“朕为师妹,为你赐了婚,你可有什么话说?”
咦?这是什么意思呢?
赐婚圣旨都下了,我人都到了宫里学礼仪,难道我说不好,还能改了不成?
“世子人中龙凤,阿嫣三生有幸。”
我中规中矩地回答,心里却是觉得好笑。加上死后在血海里挣扎那一次,可不是三生有幸么!
“想必皇后已经与你说了,阿殇性情虽冷,却是难得心地纯一。从前皇后为他的婚事愁的白了头,多少人家的千金他都不肯。既然是他亲自开口求旨意,那就是认定了你。”
我面上做烧,这些话,皇后也说了,然而终究是女眷长辈,我虽有些羞涩,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别扭——这父亲一样的语气,从何而来?
“师妹她……可有对赐婚不满?”皇帝沉默了一下,涩声问道。
“回皇上,母亲并无不满。她说世子乃是难得的至情至性之人,是阿嫣高攀了。”
皇帝深邃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才垂下了眼帘,转身继续看宫外。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只看到一片鳞次栉比的房屋。
“常福,送了安乐县主去浮波殿吧。”
“是。”
皇帝一发话,就有个三十来岁的内侍上前恭敬道,“县主请随奴婢来。”
我见他穿着六品服色,又是跟着皇帝的,便知道必然是皇帝身边的掌事内侍,也不怠慢,点头微笑,“有劳公公了。”
走下了假山,往后看去,就见皇帝颀长的背影,他静静站在一片阴影中,如渊渟岳峙。明明一身的帝王之气掩饰不住,但不知为何,在明丽的蓝天下看去,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浮波殿里,海棠和忍冬都已经等得急了。见我终于回去了,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怕小姐您迷了路。”
“这是宫里,你们都是头一次进来,咱们要住在这里几天,说不定时间更长。行事说话,都要仔细些,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二人都正色应下。
午膳时分,凤仪宫的程姑姑来了,笑着传了皇后的口谕,只说叫我在浮波殿里自用膳,今日且休息,明日会有专门的教导女官,来指点我的礼仪。
半日无话,夜间我犯了择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好容易到了后半夜迷迷瞪瞪地睡了,就在睡梦中,突然就福至心灵,啊地一声惊醒。我翻身下床,赤脚跑到了妆台前,扯下了遮着菱花镜的布幔,愣愣地看着映在里边的那张熟悉至极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