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故交 (第2/2页)
待到一切稍稍安稳下来,回头再看看,才发现之前认识的许多人都已经离开或是失踪了,如果说现在的杭州城内还有故人的话,也只有同样来自金陵的沈默了。
沈默其实算不得旧交的人,倒是他的妻子,当初在金陵时,秦三娘倒能说与陈映容认识,打过几次照面。
若说有些交情的话,更多的则是成名已久的才子,至于沈默这名在一年内蹿升起的新星,远远谈不上交情,或许平日里在路上见过,但相互不识而已。
经过了那次群芳院中的搂抱,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如果故事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很难说。
是舍出脸面也要嫁去沈家作妾室,还是……
但随后的一场灾劫冲淡了一切,她如其他的女子一样,受到了惊吓,后来想要逃出去掉进河里,又被方百花所救。
现如今有了教习的身份,周围的环境也是变了,不用再接客、卖笑,只需教人习舞,管管舞女便好。
环顾四周,形形色色的男女,与她心目中的生活格格不入。
大家闺秀的娴雅,小家碧玉的清新,在这间院落内应有尽有,但这些都是调教出来的,尚能唬住宫廷内的粗人。
他们刀口舔血,造反杀人,有的身材魁梧看来像是码头上搬东西的苦力,只是这些人更加张扬,有的看来像是以前见过的拼勇斗狠的江湖人士、帮派老大,但他们确实多了一份沉稳和凶戾,帮派头目只是收收保护费、闹闹事,他们却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若在从前,她偶尔也会向往这一类的人,街谈巷语里多以此为称道,但生活归生活,精神上的调剂与生活不同。
来杭州城以后,她几乎从未被人骚扰,垂涎的目光虽有,但言语和肢体上的动作并未发生,这让从前受人追捧的金陵花魁作何感想。
年老色衰了?
不足以让人疯狂?
秦三娘处在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情绪当中,微笑着看了一眼吃馍馍的沈默。
“买小狗花了七贯钱,公子甚时候给。”她抚了抚发鬓,自然地问道。
二人在岛上相处了三个月,沈默只看了她几秒钟,像模像样的拱起手来:“一道菜花了两个多时辰,待我算一下啊,嗯……你看,我去朱雀桥下升个摊,不说卖词,只说润润文章,替人起个表字,写写贺词……一回十贯不过份吧?一天按五个时辰算,怎么说也有千八百两进账……”
“呃……这样算起来……三娘欠了公子很多……”
“……不妨事,先欠着,等有钱了再还……”
午后的气温有所回升,晒在身上暖暖的,他二人好像同时想起那一大包金银首饰,各自笑了笑,分开头偏转过去。
吃掉手里的馍馍,随着她走在屋檐下,一处处闺房望过去,也不好细看,只能目不斜视,紧跟她的脚步。
这是一所很大的院子,粗看上去,不比将军府小,院落间很是嘈杂,偶尔听见娇语说话,三两个招呼声,以及丫鬟三三两两。
渐渐的有女子结伴,从二人身边经过,有意无意地打量,步子匆匆,转去身后数丈外,发出些许窃笑声。
“长卿,关于神舟上发生的事,一直想与你说明……三娘在风月场里待得时间久了,学会了趋利避害,躲灾避难成了自然的反应……长卿还是不肯原谅,三娘不是坏女人……”
“……我知道。”沈默笑了笑,偏着头看她片刻,莞尔道:“今早遇到这种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儿,估计是有锅碗瓢盆,够做一顿白菜开水的……谁让我这人性子淡,总有种疏离感,很难维持住一段关系,本身就没几个朋友,更何况是来了杭州……就算成了朋友、兄弟、夫妻,也差不多还是老样子……你不用在意过去,我早上在你院门前晃悠的时候就在想,你如果要活的光鲜一点,至少是在外人看起来光鲜,靠男人怕是靠不住的……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我。”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待在杭州城吧,城里有方女侠管着,至少短期内是安全的。至多三天后,我要随大军出发,去……嗯,去金陵。”
……
秦三娘自然而然地说起她最近的生活,沈默则在一旁听她说,偶尔会问几个人名,她凭着印象说了些听来的传说。
要说的话大约已经说完,对于沈默随军去金陵的事,秦三娘也旁敲侧击问了几句,沈默只道福祸难料,她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
起初有些担心,要说沈默是想去找陈映容,秦三娘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他既然写了休书,多半在短时间内,尚未风平浪静以前,不太会去找他的前妻。那一个做工粗糙的木雕,不止方百花见过,她也曾见过数回。
此后二人互相道别,秦三娘从侧面回到楼阁中央,登上二楼,望着那道渐渐淡去身影,默不作声。
……
早树新桠初见绿,玉缆纤纤布嫩芽,沈默停在树下小心地拨弄一下,户主这边开了窗户,一人在窗口朝外望……
一横黄绿相间的琉璃屋檐,下方棕色深漆窗棂,一道马踏飞燕式跳跃,踩过院外老树藤。
“咔嚓——”
枝断人落,不偏不斜,正好砸上了沈默的肩。
整个动作发生在一瞬间,沈默尚在感叹对方好身手,幻想着对方拂过枝头一跃数丈开外,就抬头往上那么一瞧啊……
“行不行啊,功夫不够还飞来飞去的,你这人……”沈默揉着肩膀,好在他反应及时,没好气儿地盯着地上那人。
那人冷冷地瞥了沈默一眼,随后望向大门,只见府门大开,从中跑出近十名壮汉,气势汹汹的指着沈默这里……
“呃……摊上事了?”沈默习惯性地撇了撇嘴,喊道:“你别慌啊,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