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初露 (第2/2页)
　　
　　“恭喜包兄，贺喜包兄，包兄近日得圣公赏识，任右丞，赐华府，赠姬妾，光耀宗祖……”沈默脸上真挚的笑容忽然凝固，撇了撇嘴，再道：“你太爷爷，包拯若是知晓，会不会入梦寻你，与你道喜呢？”
　　
　　“长卿说的是哪里话，这……”包希望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忙以手抚额。
　　
　　……
　　
　　方百花看着二人眼神怪怪，全因面前二人的表现，与他们各自的身份太不符了。
　　
　　包希望贵为丞相，此刻却表现的像一名学生，对沈默的话从不反驳，只会偶尔提几个问题，态度上也颇为恭敬。
　　
　　“长卿打算运来六万石粮，是否多了些。”
　　
　　“不多，只怕不够。”
　　
　　沈默起初是按照一人一月三十斤来计算的，这也符合他现代人的惯性思维。但稍一细想下，往深处挖，就会发觉出问题。
　　
　　粗看上去没错，估计一个月还吃不了三十斤。比如沈默他自己，以前住在王家坳的时候，就算是在下地干活的农忙时节，也吃不了五十斤粮。他在金陵时吃的粮食更少，一个月估算下来，三十斤都不到。
　　
　　可那是因为有果蔬肉禽搭配啊，还有各式炊饼、面条、煎包等主食混搭，才会觉得粮食吃的少。
　　
　　一口腌菜下三口饭，一片酸萝卜分五口吃的日子，沈默仔仔细细考虑了一下，还是要按照五十斤来算，这个标准不能降，无论百姓们愿意吃粥来减少消耗，还是后面会有一些补给也好，都不能降低五十斤的标准。
　　
　　他是照着一个月的用粮计算，但留了一个余地，就算城里发生意外或者出现战事，这样的标准至少能保证杭州城内百姓吃上两个月的粥饭。
　　
　　沈默也想的很简单，既然要做，就要把所有的顾虑和变数考虑进来，就算发生了意外，也不至于手足无措，无法应对。
　　
　　后面还有很多问题在等着处理，不能因为运粮这一件事来回反复。
　　
　　做了，就要做干脆，一步到位才符合沈默的作风。
　　
　　“百花将军应下了，可暂时调用三万石军粮，最晚初七归还，此事无须向圣公禀报，只我三人知晓即可。”他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方百花，包希望同样向她看去，见到方百花点头，便听沈默再道：“关于如何发粮一事，我也仔细想过。原户籍书录不知现在何处，可否对城中死伤人口进行统计，还有阵亡将士名录，以及房屋损坏程度，重修补建计划……正当冬季，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冻死冻伤者不知凡几，这些事都要处理，还有……”
　　
　　包希望越是听下去越发现沈默深不见底，猛一拍桌，说道：“长卿先在府中歇息片刻，包某即刻进宫面见圣公……长卿既如萧何，圣公又如汉高，若是再不相见，包某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沈默说了很多方面，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又在西，听上去很复杂。方百花此前虽是听的迷糊，但看见包希望这般激动，又把秀才比作萧何，便起身说道：“本将军随包丞相同去。”
　　
　　沈默却仍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摆了摆手，“你们俩激动个什么劲，我早与圣公有过一面之缘。圣公如今有军务缠身，这些做臣子的啊，理当替圣公分忧。将事情办好了，再去禀报圣公也不迟。”
　　
　　听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方百花也就坐回了座位。
　　
　　然而，站在那里的包希望，却听出了沈默话中的深意，颇感无奈地一笑，随后才坐了下去。
　　
　　“明日，百花将军从城外调来粮食，自城南起逐家逐户，以每人十日所用为量，以户薄为准，按人头分发下去……这时便需要大量的人手，还请将军麾下的士兵代劳，同样也要原先城里的官员、差役从旁指挥调度。同时，明令警告，此粮不可买卖，不可私自贪墨。无论是何人，违此令者斩……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放心，钓鱼执法你们懂吗？哎……解释起来太麻烦，反正一旦抓住有人违令，立马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这种时候决不能姑息。”
　　
　　“还有，仅明日一天分发出去的粮食肯定有限，人们难免会去跟人借。要借可以，但价格要由朝廷规定，定价一贯五，借条上要标注清楚。超一文钱者斩，拖欠不还者斩……至于城东的大户，他们多半还有各自神通，最后再把粮食发给他们；至于城西的商旅贩夫，到时派人去贴发告示，这件事就麻烦包兄了。”
　　
　　城门封了，城里的百姓出不去，就算是出去了，又能去哪里，周边百里内哪里能有粮食，还不是都在义军的手里……
　　
　　沈默喝了口茶，接着道：“想逃出城的人不少，城门开不开我决定不了，但朝廷也要张贴出告示安抚百姓，最晚后天，朝廷一定会发完第一批粮食。当然，朝廷也要说到做到。这些只是第一轮的安排，难免有疏漏的地方，如果能与本地官员商议一下的话，应该能完善不少……接下来，第二轮再派出十日的量直到第三轮，这最后一次就需要用钱来买了，这期间还请包丞相奏请圣公，分下钱帛给予那些孤寡残幼……”
　　
　　沈默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包希望此刻还在努力的消化它们。
　　
　　方百花蹙着眉头，她的目光始终都在沈默的身上。
　　
　　她着实弄不明白，大家不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吗？
　　
　　可这秀才，方才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平日里跟个奸臣似的，做起事来又是能人。他如果也造反的话……
　　
　　“包兄，短期内找出方法钻空子的人应该不多，哪怕是让人钻了一些，问题也不大，我们必须保证……”沈默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叹出一口气，“罢了，连坐吧！只有商君的连坐法才稳妥，也是这时候最好的选择……那些负责发放粮食的人，以为每五人为伍，百姓以十人为伍，我等三人为伍，相互监督，互相作保，一人违令，余者同罪。有主动检举者，一经查实，应当奖赏，但诬告他人者，必当反受其罪……”
　　
　　……
　　
　　包希望先是频频点头，随后又拨浪鼓似的摇头，最后那张标准的国字脸扭成一团，神情难看的望着沈默，说道：“长卿兄，真的不考虑来我圣公麾下效力吗？”
　　
　　沈默听罢静了片刻，看一眼坐在那儿的方百花，才回说：“某乃百花将军府中一门丁，你当着我府中主人说出此话，你要作甚！？”
　　
　　包希望闻言抚掌大笑，便以茶代酒，邀他碰杯。
　　
　　方百花却是啐了沈默一口，板起脸来，悄声道：“本将军府才不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