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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乾清宫(4)

  94、乾清宫(4) (第2/2页)
  
  原时空到了高拱被赶出朝堂时,没有一个人为他送行。虽然是皇家给出的处置过于吓人了,但也确实反应了高大棒槌不得官心。
  
  两相对比,张居正当然有放手一搏、“东风吹,战鼓擂。谁怕你?高棒槌!”的想法。
  
  高拱的唯一优势与依赖,就是隆庆皇帝的充分完全信任。朱载垕一死,他立刻丧失了优势。
  
  最高权力在孤儿寡母手中,深得孤儿寡母信任的冯保,成为关健。而原时空的冯保,却是张居正玩于股掌的政治基友!
  
  张居正躲在幕后为冯保出谋划策,利用冯保的信任依赖,蓄意扩大制造高拱、冯保固有冲突矛盾。
  
  在朝堂,他又精心布局,竭力打造高拱专横跋扈、威胁皇权的形象。冯保蛊惑夸张之下,原时空没有政治经验的皇家孤儿寡母全都惊慌失措,终于选择了最果决断然的处理方式。
  
  当然,张居正开出的价码、他躲在幕后打造的自身形象,也很让冯保、皇家孤儿寡母满意、信任。这也是冯张李三角联盟能形成的基础。
  
  原时空这一次政变并不激烈,可以说完全是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孤儿寡母召集群臣给出一纸圣旨,便迅速解决了问题。
  
  随后,张居正只用了几个月便完成了善后。又用几年时间稳定了形势巩固了新政,充实了国库、边关又打了几场小胜仗,便形势一片大好。
  
  原时空,整个这场政变从朱载垕驾崩当天,冯保取代孟冲出任司礼监掌印发起,到十几天后高拱被不许停留驱赶出京城结束,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来天时间。
  
  但张居正主导的这次政变,无论是他被迫之下应激而为的也好,或是他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也罢。
  
  原时空,其思路形成、布局具体展开实施时间,大体上则要从闰二月会极门朱载垕突发重病、当众口头颁旨办后事算起。
  
  自那时起,再经由高拱发动倒潘引发朝争、强推高仪入阁、朱载垕四月初召见辅臣等一系列重大事件后,这场政变的完整思路、布局才一步步逐渐成形。
  
  张居正搞政变玩遗诏可不是第一次了,他是老早就有经验了。
  
  修理辽王这种大明皇亲宗藩、顶级权贵,他也都干过,做的滴水不漏、凶猛果决;料理高拱这种高官二代、智商欠费,他更不会畏手畏脚、犹豫彷徨。
  
  原时空闰二月里会极门外,朱载垕当众口头宣布了办后事大计的圣旨。
  
  从那一刻起,张大天才政变老手当然就会一天天地在脑中琢磨如何拟遗诏。这本来就是内阁辅臣的职责。也是几年前他就跟随徐阶学过一回、玩过一票的轻车熟路。他很可能从那时起就规划了如何围着这遗诏,去搞成功另一场政变。
  
  当然,张居正再妖孽,也不可能在最开始时就拟好了几个关健性的遗诏、小皇帝圣旨太后懿旨贵妃令旨。他不可能一开始就琢磨出了怎么篡改遗诏的具体办法。他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临机再按既有的、准备多时的思路稳打猛拳、精打妙招。
  
  和他早有经验、虑事细密周详相比,高大棒槌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准备。无心被有心算,步步被动。最后高老棒一败涂地、一溃千里,也是理所当然。
  
  如今,原时空这一切重大事项都让朱翊钧打乱了节奏、改变了面目。
  
  现在的情势下,监国太子朱翊钧身份地位与实际权力权威,都非原时空小屁孩可比。
  
  在过了明面制度的名分上,两者已经相差了几个数量级。
  
  如今的朱翊钧不但行过冠礼,还正式出阁进学三四个月,受父皇教导知晓了朝政,更以监国太子的身份处理起了朝务。
  
  在具体的实际权力权威上,两者更是天差地别。
  
  如今的朱翊钧无论是在身边内廷侍从,还是在东宫侍班学士,甚至在东宫侍卫团营武力里面,他全都树立有了一定权威形象,而非止是大家保卫、教导、照顾的小屁孩。
  
  监国太子南书房工作一天天逐步展开,他在实际权力架构里的位置就过了明面,也实际运用了一把,有了丁点儿的经验。
  
  有与没有,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等级。
  
  因此,如今的朱翊钧在决定未来最高权力掌控上的份量,已得到空前强化。谁也不敢在未取得太子认同情况下,搞什么涉及最高权位归宿掌控的政治举动。张大天才绝不会脱离太子这个变量,去构思什么天才布局。
  
  和原时空相比,如今高拱张居正两人之间的矛盾冲突也已经大为淡化。
  
  潘晟不但没有去职归乡,还入阁担任了隆庆朝的第十位内阁辅臣。高仪入阁提前,更是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原时空剑拔弩张的倒潘、弹高,现在都是倏起忽灭,规模与烈度,小到如同寻常朝争。
  
  特别关健的是,由于朱翊钧的参与干预,朱载垕没有早早地就公开口头宣旨要办他自己的后事。
  
  这些不同于原时空的根本性变化,都让张居正无从早定大计。绝不可能象原时空那样,张居正在三个月前就整天琢磨什么遗诏。
  
  由于朱翊钧的强势野蛮生长,他与冯保的关系如今早已有了质变。陈矩的意外受宠提拔,也让太子出阁讲学后的宫中侍从团队一天天地有了大变化。
  
  冯保虽然比原时空同时期更受宠、立功更多、更突出更亮眼,但实际地位却远不如原时空那样关健。
  
  同样的,李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随着朱翊钧出阁讲学、自由进出乾清宫,她也就一步步丧失了对朱翊钧的完全掌控。
  
  由于慈宁宫、坤宁宫意外地被太子一再强行拉抬加持,李贵妃在后宫的地位实际上不知不觉中也变相地被分薄了份量。
  
  这样的新格局之下,张居正当然无从布局什么铁三角政治联盟。
  
  加之朱翊钧很早就打着父皇圣训旗号,有意引导冯保,明确表达对高拱张居正的区别褒贬态度。冯保吃饱了撑的,才依旧还会冒险去做张大天才的政治好基友。他没有公开与张居正撕逼以表明立场,已经算是尚还迷惑无策的张居正幸运的了。
  
  时局发展到今天,朱载垕已公开表示了自己要布局安排后事大计。但他郑重其事地摆出的第一步棋子,却附带着一个辅臣们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磕头领旨的全新大棋局。
  
  由于南书房的意外横空出世,无论是高拱模仿当年徐阶的布局来依样画葫芦要清除、压制张居正,或是张居正要蓄谋已久倒高拱,现在已经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南书房如今已成为朝局的中心环节。对所有的老妖精而言,他们以往的深谋远虑政治布局,如今全都得从头开始,全都得另行规划。
  
  而南书房才一开工,妖孽小太子主导的一场大戏便紧锣密鼓上演。丝毫不容人喘口气,不让人仔细思考片刻。
  
  一大群主角纷纷响亮登场,让人不能不暂且放下别的心思,认真观赏新戏码。
  
  南书房一天天走上轨道,架子越搭越像那么回事。而批斗潘晟的戏码,则天天演个没完。
  
  对于潘晟挨斗,高拱与张居正两人的观感并不相同。
  
  高拱压根就没有太强烈的同在内阁也被打脸感受。这些天来,张居正两次提醒他,内阁辅臣当荣辱一体。但高拱都不以为然。
  
  朱载垕在乾清门耳房内颁旨令太子监国,又直接让辅臣们回去后运作潘晟尽快入阁。显然,潘晟本来就是天家父子直接提拔的人选,是简在帝心之臣。
  
  受到内外臣子吹捧、练习书法兴致高涨的小太子,先前还与潘晟有不少书画笔墨往来。
  
  太子与潘晟的关系,即便不说是很亲密,至少没有什么矛盾冲突、触忤之处。
  
  所以,高拱的想法与多数朝臣一样,太子突然主持发动群殴潘晟的戏剧,实在来得很蹊跷。
  
  天家父子设立南书房也好,直接让潘晟入阁也好,高拱都不认为是太子在后面鼓捣出的主意。
  
  他虽然疑惑朱载垕怎么会忽然能有本事,自信满满地拿出这么一个严丝合缝考虑周全的章程。但他与张居正不同,事情已经确定后,他便更多地是自觉地站在朱载垕角度来考虑问题。高拱站在朱载垕角度看过去,他觉得这套方案还是很不错的。他没有违旨抗旨、阳奉阴违的打算。
  
  立场不同,感受就不一样。
  
  高拱现在觉得朱载垕安排潘晟入阁,或许本来就是早就有意要树一个靶子,好让他的宝贝太子儿子练练手,打脸立威。
  
  虽然这种皇家惯用的御臣御下训练手法,从朱载垕这位高拱印象中一向老实、笨得可以的孩子手里玩出来,让他觉得很新奇惊讶,但也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连南书房这种古怪东西,朱载垕都能自信地甩出来,当场把内阁三妖炸得晕头转向里外皆焦。
  
  快死了的朱载垕,死之前智商大蹦极,玩一把并不罕见(但已超出朱载垕能力)的帝王术,也说得过去呀。
  
  高拱是比较了解朱载垕的,他知道朱载垕对潘晟这类货色并无好感。
  
  高仪当年支持过朱载垕打脸陈皇后,代替朱载垕挨了朝臣唾骂被徐阶修理。在朱载垕心中,高仪算是立过功、替他自己背过黑锅的忠心臣子。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桩故事,他朱载垕对高仪同样没有什么好感。
  
  在朱载垕看来,高仪、潘晟他们这两人,与李春芳、陈以勤、殷士儋是一类货色。他们都是文学词臣,能力有限。
  
  朱载垕并不喜欢这种智商虽高,却不大能办事,最后常以捉弄他、以卖弄文才为乐事的臣子。
  
  高拱想起前几年他与朱载垕君臣联手驱赶李春芳、赵贞吉、殷士儋的过往事情。倒觉得朱载垕安排潘晟入阁供儿子打脸,这事儿,与当年打那几位内阁辅臣脸有很多类似。
  
  朱载垕与他两人君臣联手,几年来这么一路打脸下来,君臣两人对这套路都很熟练了。如今换了监国太子代表皇帝继续玩这套路,高拱既熟悉又新鲜。
  
  打某位内阁辅臣脸就是打内阁这机构脸?单打就是群打?
  
  高拱不完全赞同这看法,甚至心理上他还很反对这种类推引申。
  
  他高拱这几年来,就是一直这么打内阁辅臣脸过来的。前几个月,他还一直在琢磨继续打下去,争取把张居正也打趴下呢!
  
  高拱虽然不知道原时空张居正不但没有屈服于他、与他结盟的打算,还设局彻底坑了他一把。甚至差点弄出刺王杀驾大案,栽扣到他头上欲置他于死地。
  
  但他对张居正现在急于与自己达成共识、休戚与共,鼓动要他为潘晟出头,去与太子的南书房斗法,也深表怀疑。
  
  有这个必要么?
  
  南书房有些什么人?
  
  大杂烩,谁家都有代表。
  
  现如今批斗潘晟最凶的,还正是高某的门生干将。
  
  宋之韩未受他指示允许,便如同着了魔,身不由己地陷入狂攻状态。高拱对此心理上表示有些不爽。但张叔大摆出熟悉的甘为小弟身姿,怂恿他领衔反击,高拱还是不以为然。
  
  对于天家父子快速提拔潘晟入阁,昨天才皇恩浩荡;今天立刻便又展开围攻吊打,雷霆雨露都是君恩。这套路,这模式太新颖震撼,变化转变速度太惊人,力度也很惊人。
  
  如果天家父子是父皇健康太子已成年,寻常时候玩这个把戏,朝臣还可推测天家父子俩在人才提拔任用方面有矛盾冲突。现在这种父垂危、太子年幼的情势下,这曲戏完全只能定位为天家父子在拿潘晟立靶子,尽快让太子立威风。
  
  张居正越急,高拱反而越迟疑。
  
  情势不明朗时,张大天才向来是甘居幕后主持局势观望风色。高拱不上前线,迟疑不决。张居正试了一把笔误之后,也就不再轻易举动。
  
  于是,南书房单边吊打潘晟的大戏,便一直上演。朱翊钧以快打慢,在众大佬没有来得及琢磨透情况、作出及时反应之前,便快速地让南书房立起了权威,迅猛地形成了威压内阁的格局。
  
  圣旨早已决定望日朝会监国太子御会极门视朝后,礼部却连相关礼仪都好几天拿不出定案。甚至用八百里加急往南京礼部找老酒鬼求解答的烂事,最后都给整出来了。
  
  这样一来,南书房内对潘晟吕调阳的批判调门,已逐日调高到离谱。
  
  这几天南书房里各方耳目递出的消息,已在私下里传得满天飞。在许多人听后想来,天家似乎大有立刻问罪议罪架势,而且似乎不是弹劾请辞,极可能罚俸降职撤职的问题了,没准儿会下诏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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