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养心殿(上) (第1/2页)
坤宁宫里母子俩谈谈说说,时间过的飞快。
每天里的这个时间点儿,陈皇后照例是要躺下歇午觉的。朱翊钧把该说的能说的,都向她交待了。
母子俩聊完了正事,他也知道了陈皇后心里对朱载垕驾崩早有准备。自己这会儿向她抛出了养心殿、慈宁宫、仁寿宫这些话题。又暗示她在宫中以后要立起皇后、皇太后的威权,母子合作,互为依靠。陈皇后一旦琢磨起这些具体事儿,她便会少一些六神无主。
这几个月来,自己刻意抬高尊崇她地位的姿态,做的已十足鲜明。陈皇后当了十几年的裕王府内院、紫禁城后宫之主,她可不是傻子,早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朱翊钧希望将来她在后宫能发挥应有的制衡作用,让自己在宫廷里的操作空间更大一点。
在封建皇权社会背景下,皇帝的意志决定最终结果。有了他的明确表态,这个并不过分违背常轨,但与原时空宫廷权力生态大相径庭的希望,有很大可能会实现。
朱载垕驾崩后,陈皇后的嫡母正牌太后身份地位谁也不敢轻忽。如今又有自己明确的刻意尊崇,只要她不是完全糊涂了,应该会知道怎么做。
一旦自己在后宫与别的势力发生冲突,想要当家作主变更些旧例立些新规矩。只要先与这位母后商量妥当了,她应该能亳不迟疑地站在自己身后,投下比较关健的支持票。
对李贵妃,朱翊钧反而有点头疼。
这会儿,这妇人肯定是不会睡午觉的。
早上内阁辅臣接了朱载垕的圣旨,今天大概就会把南书房的具体章程、人选等事项票拟出条陈奏上来吧?
什么时候送到乾清宫?不会太早。
自己要不要晚饭之前就赶到乾清宫过目这本子?太子监国与南书房的事,还是要尽快早点办落实了。
这会儿他不用耽心会给朱载垕留下急不可待的印象。当然,万一朱载垕对此忽然发点傲娇脾气,自己也得有所准备,要应付过去。
在翊坤宫李贵妃那边用过晚饭后再过去吧?也免得显出急不可耐。今儿个自己已有很多方面做得有些急了。从现在开始,自己有好些事儿可要表现得从容不迫更从容。
在朱载垕驾崩之前,也没有啥事需要自己再急不可耐的了。宫中的布局和朝中的其它事务,按部就班不紧不慢地一步步推着朱载垕稳步展开就好。
南书房这架子已定,天家父子俩有志一同心意已定,就不会出什么变数。自己在这事儿上其实无需急,相反,自己越从容,朱载垕才越放心。
慢慢来,不要招急,俺办事,你放心。
养心殿这事儿呢,倒是要推一推,总要在朱载垕那里走走过场自己将来才更有利的。但也不必让朱载垕朝令夕改的,弄得太仓促吧?
再琢磨权衡一下。
朱载垕早上在自己走后,又当家作主了一把。出乎自己意料地给李贵妃那边下了这道让自己搬进乾清宫的圣旨。这一着子儿倒把自己原本打算住养心殿的这事儿,弄得有点儿麻烦了。
朱载垕办这事,事先没有与自己商量。说起来,这渣爹心里头还是把自个当小孩呀。
原主这身体,说到底也还是只有十岁的孩童啊。
这会儿外头日头正毒辣,自己要顶日头到翊坤宫去么?只怕陈皇后李贵妃都不会允许。
正在琢磨,门外陈妈妈进来禀报。说是李贵妃打发人过来询问,她要过这边来找陈皇后说会儿话,问陈皇后歇午觉了没。
母子俩对视一眼,陈皇后便让陈夫人去翊坤宫,让李贵妃她们不必过来。天正热,很不必劳动的。
朱翊钧打发冯保与她一同过去,让冯保告知李贵妃上午各种情形。又说是自己在坤宁宫这里歇过午觉,便回翊坤宫去。
母子俩便各自回寝阁安置。
这回,听着李妈妈在一旁轻声诵读状元文章,朱翊钧便安心睡了大半个时辰。
宫妇们侍候他起来收拾停当,看天色还早,外面日头依旧毒辣。他在书房里一边与刚回来的冯保问了些翊坤宫李贵妃那边的情形,一边又再写了几个大字。
从冯保的回报中,朱翊钧知道上午很有些六神无主的李贵妃如今也安下心来,也歇了午觉。李贵妃对自己先回坤宁宫而非翊坤宫抱怨了几句。她又嘱咐冯保侍候好自己,别顶着日头在外面跑,晚些再过去也不妨碍。
他放下心来。
一会儿功夫,他写了“祖宗法度、天家规矩”八个字赐给冯保。战战惊惊的冯保且喜且惊的跪地捧收了。他是内廷第一个得太子赏字的权宦,但这八个字既有嘉勉,又不无告诫之意。
今天太子说的那些话,更是从前所未有的含有敲打他的意思。
太子行过冠礼这几个月来,几乎一天一个样,一月大变样。三四个月下来,他每天见着太子,潜移默化地也不断跟着转变,常常感觉有些吃力。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一直都是在被动应付这些变化。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小太子这三个字前面的那个'小'字必须永远从自己心头抹去了。
自己必须主动地端正与这未来主子的关系,而非此前一再地被动应付了。
皇爷不但是已下旨让太子爷监国,在乾清门耳房门口,自己可清楚听到皇爷说出了“吾儿当为尧舜”这传位之语。
皇爷已把太子爷当作现在便可接他大位的人了。这可不仅是因为太子是他儿子,是不二人选。更因为是在皇爷看来,如今的太子爷已有能力接掌祖宗江山,撑起大明的天下社稷。
太子今天在书房里的话来得很突然,但也很明白无误。如同他在文华殿坦然受东宫先生们大礼参拜一样,他在书房里也直接等着自己表态。
今天上午陪太子到南书房,其余司礼监大档都是跪地迎送,自己却如同往常挺立太子身旁。只怕在太子看来,这便是忘了祖宗法度,违了天家规矩。会不会已让太子心中对自己生了厌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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