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最后一课(2) (第1/2页)
那天从高仪府上出来后,沈一贯一路上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心丧若死。
他还尚末进得家门,亲信家人便惴惴来报。他们听到京里几位同年中,似乎有不利老爷流言传闻。
沈一贯立时就明白了。居然传得这么快?难怪今天无一同年上门。
难道自己从此要老死在这翰林院,永无出头之日?
太子此番论语毕竟是私下里传闻,甚至原本太子之言是不是“有失正大”,都末必确实。
这并非太子的公开令旨,更非圣旨。
自己如今的翰林身份、太子之师身份,依旧不会就此被谁抹掉。只要自己以后不明白犯错,暂时谁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但是,有太子、末来天子这个考语挂在自己头上,以后谁还敢与自己交往?将来谁还会提携自己?
高老匹夫一闻知消息,立刻便要划清界限撇开干系。
将来官场上任何有争夺的位置,自己都不能和别人争。否则,人家只需讥讽一声'你也配'?自己都只有被刷落的份。
但朝堂上又有哪个位置没有人争?
甚至将来自己死守翰林院再等机会,都不可能。
一旦有人嫌自己占了这清贵储相们呆的地方,没准儿就立刻便要打发自己到边荒州县发配流放。
近来天子身子不安稳,流言颇多,朝堂不安。
以高老匹夫今天便如此急于撇开自己来看,只怕不出一两个月,流放发配自己出朝堂这种事便极有可能会发生。
传闻如此之快,必定是有奸贼在背后操纵!只怕当初蛊惑太子之人,也必是此辈!
究竟是谁?
自己知道这翰林席位来之不易,一向低调,人人处处礼仪人情不敢丝毫松懈。
三四年来,虽然自己名声渐起,但也从来不敢张扬放肆。自己在前辈同年乃至后辈们面前,一直都是礼仪周到言行谨慎恭敬。
高老匹夫回京,自己奔走于门下,又荣选侍讲东宫。自己知道这些事皆极易遭人羡妒,也从末曾敢妄自得意。自己每上进一分,必定付出十分,周润与众人。
前阵子每日里自己家中门庭若市之时,上门之同年,哪一个空手而归过?往来之前辈,何人少了半分礼敬?
倒好象不是沈某春风得意成为朝堂新贵,他们上门来道贺巴结。而是沈某必须得低声下气地感谢他们提携厚爱帮衬。
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果么?
某不服!
某不甘!
某,某……又能如何?
此危急之时,当谋有益之事,不能再作无谓之想!
究竟是何人在背后蛊惑太子,散播此等妖?、传言?
不好!适才在高老匹夫那里直言有人蛊惑太子。只怕老匹夫心中反而论定某竟敢当他面便对太子不敬非君罔上,或许更认定某不自省一味诿过,非正大纯臣。
当时自己真是张皇失措,只怕在老匹夫心里,如今已坐实了太子论断。
如今这已不重要了。老匹夫如何想自己,又有什么干系?
必得让人去查探明白!否则,奸贼若再对某下毒手,某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坐地等死,任奸贼宰割。
奸贼或许、必定还在太子身边,究竟是谁?
蓝面贼一向自视正人君子,平日里瞧某那神色,几乎是直视某为小人。此等人虽与某不同道,但也不屑于做此等蛊惑太子构害忠良的奸恶事,更不会在事后传扬。
笑脸往来之辈,倒是有可能口蜜腹剑背后捅刀。但东宫侍班里头,除了蓝面贼等有数几人,几乎人人皆是此辈。
这里面也没有一人好惹得,即便那几个后辈,都各有幕后。
此时此刻但凡再误会得罪了任何一人,则死无葬地。
凭空猜测,则人人为敌。
究竟某曾得罪了谁?阻了何人之路?
莫非是哪位大人欲借这杀某之刀,中伤高阁老?
高老匹夫必定已经考虑过此事,难怪他急于撇清。
真的是高老匹夫与其它几位大奸贼乱斗,拿某作了伐子么?
此等事并非某能虑及之事。
适才在高府,因为此等平地惊雷,某一味张皇失措,竟没有想到此等事。不然,也可借机探探高老匹夫的口风。至不济,也总能更清楚这老匹夫如今的深浅究竟。
也不能怪老匹夫遇此等事便急于撇开干系,他高子象也不过方才入阁两三个月,自当处处小心。
谁人欲借某中伤他高仪?
是张居正、潘晟此等巨奸巨恶之辈么?
东宫侍班中申时行与他们最近,两巨奸是指使此人直接下的手么?
这三四年里,申前辈此人与某向来关系不错,说来竟是连某也常感觉与他彼此甚亲近。
到了某这等年纪阅历,这份心中的彼此亲近,只怕是做不得假。
这几年书画往来,人情礼敬,彼此之间皆是从来末曾有过半点差池。
此人也当真极是低调。
余前辈与他比起来,不光功名略逊一筹,这些似也差了火候。只怕他连某也不如。
余前辈?
如此胡乱猜,终究不是办法。
终须得有实据。
即便是那蓝面贼,他在东宫与小太子向来甚近。即便他非有意,若是万一因其它事无心而言,亦有可能误导太子。
只不过如今乱传此言者,必非此辈。蓝面贼这类伪君子,如果背后做出此等事,还敢妄以君子正人自许?
除了张居正他们,只怕张四维与高仪也不大合调。
这几年首辅高拱可是一直超拔他张凤磐(张四维,字凤磐)。
自从高子象(高仪,字子象)一回朝堂来,便挡了他上升的道儿。
若非高子象回朝,当初掌东宫詹事府的便是他张四维了,而后只怕就此入阁也顺理成章。
他张四维入阁尚欠些火候,也短少了资历。
高拱若是硬要推他入阁卡住位子,比起高子象,他或许更加争不过潘晟,将更加地让朝臣们闲话非议。
但若是天家父子也象对如今高仪那样一意提拔倚重,他张四维也照样能拿到今日高仪已得到的。
前些天小太子赐给他的,可是“一德和衷”四字。天家父子已经在心中许了他未来内阁辅臣的位置。
高子象如今气候已成,张四维先前不争不堵,反倒如今会再去中伤他?
必定不会如此!
他发什么神经?!
某对他张四维、对马掌院都一向礼敬,丝毫不下于高老匹夫。
他知道某在高老匹夫府门下走动甚勤。真是他此时发神经,莫名地要与高仪撕扯,不会做的如此明白。
不会是他。
张四维明儿个要出京去,这会儿只怕自己想要上门送礼致意,人家都末必会收。
如今,人人都要躲避自己了。
不,适才家人所言,此等传言今天似乎还只是在几个同年中私下里传闻。
只要不是张四维与高仪相争,拿某作伐子,只要不是他在幕后做此事,他此刻末必就已经知晓此事。
张四维此时忙于出京事务,多半无暇顾及此事。
他应该已经知道某被刷落,却末必知晓其中缘由。或许还以为某是如同过往那些已被刷落的十几个翰林学士一般罢了。
唉!某如今上他府门上去,又能有什么用?
打探他的口气?
探探口气也好!
如果真是他与高仪相争,真是他在背后操持,拿某作伐子。事后,他还正好借今儿个出京办差事避嫌,让高子象不疑此中有他的事。
如果真是如此,某上门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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