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文华殿(上) (第1/2页)
第73章、文华殿(上)
朱翊钧转身离开了等候在乾清门外的三辅臣后,便坐上舁辇带随一大群人往文华殿而去。
他出耳房在乾清门台陛上已问过陈矩,陈矩已安派好人手,乾清宫内外如还有意外,会立时报送过来。
去文华殿这一路上,他也传令让队伍慢些走。
今天朱载垕最可能出意外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他只是要以防万一。
他并不担心内阁三辅臣听了他的嘱咐后,待会儿与朱载垕君臣面见时,还胆敢人为制造出什么意外。
朱载垕得了自己提供的最佳方案,吃下了定心丸。自己走时,他心情轻松愉快,也应该不会突发什么状况。
因为朱载垕暂时不会出意外,所以朱翊钧虽然已经接受了太子监国的安排,却并没有向朱载垕请旨,立刻改变自己以往的生活节奏。
今天他仍将前往文华殿,当然并非是如往常那样去他朝堂大臣们示一切如往常。一一一今天的朝臣们在朝会上见过朱载垕之后,一切必定不同往常。
他这样镇定如恒,可让朱载垕更安心。
朱翊钧今天还要赶往文华殿,主要是因为这极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太子身份前往文华殿。
朱载垕今天会见辅臣,必定颁旨办理后事,他马上就要成为监国太子。
一旦这道意含天子办后事的圣旨颁下,按原时空本来的节奏安排,文华殿这边他以后很可能每半月、甚至可能每月才会来一次。
在朱载垕随时驾崩情况下,实际上等于是他多半不会再有机会以太子身份来这里了。
太子监国一旦成真,东宫班底必定拆分成两部分。东宫班底里大部分人,实际上会在今后相当长时期内,将没有机会能再与他见面。
所以,今天他必须与整个东宫班底见最后一面。
这些人是今后二十年内最主要的朝堂文官主力。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他可以信赖拉扰利用乃至依靠他们。他们也是能让高拱张居正不敢随便乱来的重要制衡力量。
两个月来他来回调试,如今这个班底成员中,原时空只做到内阁次辅的,都是没出息的货色。只做到部院尚书正卿的,几乎全部出局。如今这套班子,几乎清一色的都担任过原时空未来历任首辅、次辅。
甚至原时空担任过首辅的沈一贯,在被高仪塞进来试讲了一阵子之后,不久前自己透出消息抽了他一顿耳光便刷落出去了。
原时空,沈一贯此人本来论资格不够入翰林院,却不但入了翰林,将来他更开创大明朝科举成绩名列三甲之人登顶为首辅的特例。
毫无疑问,此人道德文章虽然略为逊色,却是官场上的钻营高手。此人背景有些特殊,在朱翊钧看来,暂时是必须压在下面搓磨一阵子的。至于将来是否另行任用,朱翊钧打算以后有机会看其表现再说。
东宫班子里这些能担任末来首辅的人,在个人学识、能力、品行、性格、官场资历等各方面硬件软件条件上,大多取得过原时空朱翊钧和朝堂主流文官派系双方认可。同时,他们自己也多少本身就代表着一大票政治势力。全部都是'爷背后,有的是人',没一个会是海瑞那样的孤臣。
现在这些人,单个算,能量还不很大。集合在一起,他们与他们的背后人全加起来,那就比高拱、张居正、张四维这三人任何一个背后的松散小团队势力都强大。
太子仪仗队伍在宫墙内缓慢往文华殿方向移动,朱翊钧在舁辇上思索现在正在乾清门耳房内的那些人。
今天这会儿朱载垕在耳房里召见辅臣,无非是宣布他要办后事,行太子监国过渡体例。
自己刚刚给了他太子监国的最佳方案,不怕朱载垕不用。
原时空若是有人提供类似方案给朱载垕,即便是用于原时空朱翊钧,朱载垕也会觉得用这方案比一味托孤高拱更合适自己儿子。
何况是给天纵聪明的新版孝顺儿子?
这方案简直是为他如今学习朝务、将来顺利接掌朝政量身打造。
这个方案,原本就是这时代最适合年幼太子、少年天子学习朝务将来接掌朝政的方案。
原时空大明朝妖孽能人多的是,为何却没有人设计出这种方案?
首先,原时空大明朝本来就很少小太子接班这种事。这套办法,要到几十年后康麻子少年天子夺权掌政后才发生。
而这套办法一旦产生出现,便一直延用。
直到光绪皇帝时期,因为这个办法有利于少年光绪掌政,却有碍慈禧太后干政,才被废除。
朱元璋朱棣打制的皇权机器,比较完备,但也有漏洞。一旦遇上少年太子继位、幼年天子登基,便坐了蜡。
王振、刘瑾、魏忠贤先后都是借着少年天子接掌朝政的机会祸乱朝堂,弄得天下大乱。这情形在大明朝连续发生,就不是偶然的。
这个方案,大明朝内阁辅臣、司礼监内臣即便是有人想到,也不会有谁上密疏建议皇帝。谁也不会要皇帝给他们自己头上找个新婆婆,骑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但原时空康麻子和孝庄祖孙俩想到了,他的臣子奴才们便不会、不能、也不敢反对;如今朱载垕在儿子指点下,大喜过望自信无比地颁出这章程,内阁里的两高一张、司礼监的孟冲冯保等人,同样不会、不能、也不敢反对。
内阁三人他们只能在肚子里骂出这主意的内臣,疑似是冯保,真真是头凶狠的蠢猪。却不知道司礼监秉笔们也在肚子里骂辅臣,疑似是高仪,令他们心生大恐怖!
作为后世来客,朱翊钧这么些天给朱载垕不断创造指点自己的机会。他通过不断地询问关节要害,反过来指点朱载垕越来越自觉英明神武,尽皆通透,大幅提高了认识水准。
朱载垕如今已经常有'朕于朝政之见识,丝毫不输于父皇当年。'的自觉感受。
朱翊钧方案一拿出来,口口声声要为父皇分担忧劳,也确实适合十岁太子,真的能为他分担点忧劳。
但朱载垕立刻也意识到,儿子这套章程一旦落实,太子监国可不就是宣布圣旨见见朝臣办场典礼了,是真的在似模假样的监国了。
更重要的是,两三个月半年一年几年后,他自己真的驾崩了,那些辅导儿子监国的人,立刻就能转为辅导儿子理政。这套办法对于儿子现在学习处理朝政,将来掌政都极为方便。
他对自己身体的估计,先前是转好康复或许还有希望,至少能支撑一段时间下去,看到儿子长大。
今天这一场心头重锤连击、一时怒气激发之下口中吐血,让他不再有幻想。
但有儿子这个大略章程,自己再把人选、地点、时间安排好,架子便能搭起来。让辅臣们斟酌完备仔细修补,自己认真指点,一切必将妥妥当当。
哪怕几个月后,自己驾崩了,也不用丝亳担忧儿子。若是自己身体还能拖几年,那就更好。
朱翊钧坐在舁辇上一路上安静地默想着,自己给朱载垕的题目已是图穷匕首见、水落石子出,他如今常被自己吹捧父皇英明了,不会还做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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