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文渊阁(上) (第1/2页)
第52章、文渊阁(上)
高拱
闰二月里皇帝突然疑似中风,让高拱接连好些天都很是忧虑。好在事后果然如小太子所断言,皇帝身体最后并无大碍。
到了三月,高拱又是要操办拖了很久的儿女家事,又是要应付朝堂上那些言官依旧发动的倒潘所引起的连琐后续风潮。家事朝事诸事杂凑,他心情未曾轻松过一刻。
偶然中有必然的因素所致,他还与张居正在内阁小小争论了一回。随后,便有朝臣对他发动了一轮意料之中的弹劾。
这几个月,由于太子出阁讲学与高仪入内阁均有提前,朝堂上的节奏不免完全错乱。
天子突然发病,而后又有清明祭祀、封妃、太子祭太庙等一系列事情,诸事杂凑,日常朝务也就多有耽误。
整个三月份,高拱作为实际当家人,家事国事一齐涌来,让他忙的焦头烂额。
即便一向勇于任事,乐此不疲的他,也时常感觉着真是很有些心力交瘁。高拱也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何徐阶、李春芳当年请致仕时,竟都是那样的坚决;以往那些阁辅们如郭朴辈,一旦致仕归乡,为何大都是那样的坚决不肯起复回朝。
如果朝堂继续象这样再忙乱几个月,他也得请求致仕。
当然,高拱这一任首辅到如今满打满算还只不过十来个月,尚还不到一年。这时候他请求致仕如果被批准了,那当然就是笑话了。
内阁辅臣受了弹劾请致仕,那是惯例。
高拱知道皇帝对自己的倚重,必定挽留。张居正此时也不会与自己彻底撕破脸,必定留有余地。
果然,这次言官对他的弹劾虽然早有风声,是某些有心人多日酝酿的结果。但来势并不大,消退却很快。
只是在事后,高拱却听说天子本来有意下一道极力嘉勉自己的圣旨,以示专一倚重。但这道圣旨却被小太子劝说阻止了。
汇总宫中所传的消息,据说小太子曾对皇帝明言,说是高先生任首辅未满一载,能干忠直,但不宜誉之过甚。那样,反而坐实了那些无事生非的混帐言官对他高拱的弹劾,也有失皇家一向对辅臣的劝勉体例。
后来,高拱接到的对自己挽留的宫中圣旨,便仅是慰留之意稍重于当年对李春芳之流的惯例。圣旨对科道言官的申饬,也是点到为止。重点是严词重申朝堂宜安静,说是若有再犯,必定不再姑免轻贷。
到了四月,先是天子又下旨免视朝,并宣示圣体已安但仍需静养,让内阁辅臣示意中外安静。
而后,京城周边春夏旱旱情严重,各地报备灾荒奏本都要批复;安庆、南京两处闹饷引发事变,都要紧急处理;此前堆积的日常朝廷事务,也要加快督办。
偏偏这时候,张居正在内阁却颇见消极。
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张居正在自己家里、在各种场合尤其是众多派系纷杂的亲朋聚会之时,屡次当众扬言将上书求退。
在内阁,张居正也对朝堂事务大多拖延塞责、大见懈怠。他动不动就以东宫事务不能轻忽为由,往文华殿、翰林院去视察工作,从内阁值房里开溜跑路。
这些很让高拱头痛。
若非圣旨一再示意朝堂安静,高拱有时还真想就此赶他张叔大滚出内阁。
莫非你小子还真以为离了你张江陵,这大明朝堂便不能运转了不成?
曹大埜公开上奏本弹劾高拱时,狠批过高拱对东宫不敬,应付东宫差事。高拱虽然上书自辩并无其事,但现在也不得不每逢轮值,便到文华殿向小太子叩头行礼。
高拱侍候了难侍候的老皇帝几十年,现在总算在自己的门生皇帝手里,混到了内阁首辅,位极人臣。但如今自己也六十岁了,族中提议的那过继儿子都近二十岁了,孙儿也有了。
让自己向十岁娃儿天天行大礼,高拱确实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心中原本以为,等到这位小太子成年继位时,自己也早该退休致仕了,能免就免吧。
如今看来,皇帝身体能撑多久还真难说。也许自己这一任首辅三年未满,就得遭逢此等朝廷大变。
幸好小太子尊重老臣。
太子在文华殿公开说过,朝廷体例虽不可废,但他自己年幼,父皇母后多有告诫,他自己当惜福。又一再声明,文华殿是讲习之所,当重师生之礼。太子到文华殿,每次都是他自己先开口,免了一众朝臣叩见礼仪。
每次见面,太子对高拱更是大见亲切。谕令辅臣当以内阁朝务为重,文华殿五日一见即可,不必隔天轮值必到。
高仪每天在内阁值房也向自己说些东宫事务,对小太子聪明守礼赞叹不绝。东宫功课日益精深,小太子却不吃力,犹能研究些术算经济。最近天子对太子的教导也有加多,甚至开始指导太子熟悉朝务,处理内阁司礼监呈送的题本奏本。
真是大有明君气象,只奈何太过年幼!
天子月初曾准备视朝,被太子太医太监们劝阻了。高拱知道后,一度还有喜有疑。到了月中,没有再传出视朝消息。倒多是说天子身体日见平复,精神甚佳,已能行走如常。小太子在文华殿,隔天便如常按时上课,举止平静神态安稳。
四月二十六日,宫中正式传旨内阁准备一应事务安排:五月朔日朝会,天子将御乾清门视朝。
可见,天子身体应是无恙了。
但为何恰恰是在此前一天,小太子忽然密召高仪询问天子身体不安时,前代诸朝太子当如何?
隔了一天,在五月初一御门视朝圣旨下达后,小太子又为何借功课题目向高仪密询太子监国天子内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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