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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乾清宫(上)

  48、乾清宫(上) (第2/2页)
  
  父皇朱载垕如果能够展现皇帝的基本技能,英明一把,那当然是最好。他拍拍马屁,秀秀聪明。天家父子今后的交流,从此由教导一般政务处理,转入皇帝指导太子学习如何对付无良辅臣这一新模式。
  
  如果万一渣爹确实太渣;如果朱载垕做了六年皇帝,依旧只能当种马;如果朱载垕脸上迷惑神情一直持续,始终不能自行解答,那朱翊钧就自行展示小太子不但聪明,而且比你这渣货更英明。他就揭示谜题,让朱载垕知道小太子洞悉朝臣心机,更胜他一筹。
  
  那样的话,即便父子俩不能立刻开启其乐融融的共同腹黑朝臣互动教学模式,至少也让朱载垕明白,他朱翊钧不是老狐狸们能轻易糊弄的。
  
  这同样也能让朱载垕对他的信心更加增强,让朱载垕今后有可能认真参考朱翊钧马上要逐步放出的办理他后事的各种建议。
  
  还好,被七八只超级老妖折腾了好几年,“上于是大悟”了好几年的朱载垕,皇帝基本功还是有了。果然不负聪明太子之厚望,果断地英明了一回。
  
  这颗地雷朱翊钧原计划是留给高拱的。
  
  王鳌笔记这个坑,他最初原本打算在东宫众臣这边挖好后,将来时机适当,用它来轰炸高拱。
  
  原时空高拱在小皇帝朱翊钧登基后,第一时间内上了一道《陈五事》的纲领奏本。
  
  其中的要害,高拱是想把那朱翊钧控制在内阁手里。每天由君臣当面协商处理日常政务,以此削夺司礼监中间批红的权力。他要打破明宪宗成化皇帝以来,皇帝深居内宫,处理政事由内阁拟票、再由司礼监内臣审核批红的旧模式。
  
  老高拱这一招棋,意在削夺内廷冯保手中大权。他的这一招棋,立即让当时的形势迅速恶化。
  
  他这大棒槌居然事前还把自己的意图透露给张居正,要张小弟和他一起共同干成这件千秋大业。
  
  这让张居正冯保两人立即决定对他下了死手。
  
  老高拱这一招,立论的前提,是他曾在内阁公开忧叹“十岁孩童如何为天子!如何能处理国事”。
  
  这句话意义极为含混,这一句话,足以让人曲解成他肆无忌惮狂妄已极,公然公开对小皇帝大不敬甚至意图谋逆。自然,皇家孤儿寡母因此对他疑惧戒备更深,这也成了他的一大罪证。
  
  朱翊钧原本计划在适当时候用王鳌笔记这地雷,去炸炸老高拱这大棒槌。让他知道,十岁太子不但聪明,而且洞悉朝臣们九转十八弯的无良心肠。
  
  朱翊钧觉得这地雷炸响后,应该可以让高大棒槌震骇一下。至少可以避免他自个作死,讲出大逆不道之言让人抓了把柄。
  
  但后来他又仔细想想,觉得这样子秀智商能耐,后果可能很不好。
  
  小皇帝聪明,这很好还好。在父皇悉心教导下,颇显英明,这也还能接受。毕竟只有十岁。但如果是又一个比嘉靖还难侍候的精明主子,哪怕只有十岁,那也很不好了。
  
  老高拱挨这地雷一炸,立刻就能意识到小太子很可能与嘉靖是一路货。精明近乎妖孽,他侍候不了。他已经做到首辅了,该回家写写《春秋正旨》、《林下偶得》了。
  
  这地雷炸不了张居正这种万年老妖,秀智商?牛顿+爱因斯坦再加马列斯毛,他张居正也不怕。但这地雷轰他高拱成渣,却很有可能。
  
  朱翊钧最先是在张居正面前埋这地雷。那时他还得打掩护,不能点得太透。埋雷时还要引导错误方向,模糊其词。
  
  他那时若是直接告诉张居正,王阁老某本书中的刘瑾抄家清单记录有问题。张居正得了提点,回家琢磨不了多久,同样做到大明内阁辅臣的他,很快就会由疑惑到清楚了然。
  
  那份清单不光是有问题,还有官场学问、门道、文章。
  
  张居正能轻易看透,别人却未必能。
  
  这份清单直到四五百年后,一直都是人人都有怀疑,却很少有人破解内中玄机。
  
  不到大明朝,不代入王鳌那个位子,你很难想通透。
  
  清朝史学家赵翼写过《二十二史札记》,里面讨论过王鳌这条记录材料。赵翼在清代曾做过军机处章京,比这时的申时行在地位级别上更靠近王鳌的档次。但他对王鳌笔记里的这份清单,一样是明知其有误,却不知其何以误。
  
  他思来想去,只是去掉二亿两这太过离谱的数字,留下五千万两。他觉得这样还差不多大概其估摸着或许会准确点儿。
  
  清朝的皇帝天天召军机大臣面见,哪有明朝这么多宅男皇帝?哪有大明朝那种几年十几年都不召辅臣面见的皇帝?做过清朝军机章京的赵翼,绝对想不到大明朝内阁辅臣为了能见皇帝一面,会特地费脑去玩这种花头专门造假。
  
  同样是大明朝内阁辅臣的高拱,就能想到吗?只怕他也未必能很快知悉奥妙。
  
  他高拱从来就没有在请求面见皇帝这种事情上动过太多心思。
  
  面见嘉靖皇帝?
  
  他躲都来不及!还求面见?做什么?找死吗?
  
  嘉靖驾崩那会儿,他作为内阁新人当时正在内阁里头轮值。一听说皇帝转危为安,他抱起铺盖就回家走人。好象唯恐皇帝病体转安后,马上会要召他见面一样。高拱生怕多疑的嘉靖帝猜忌他“窥伺天子起居,心机深不可问”。
  
  后来他与徐阶撕逼,攻击徐阶私拟遗诏对嘉靖不敬。人家就拿这事反驳他,说他'侍君父之疾,无臣子之礼'。哪有皇帝君父大病垂亡略略转好,你做臣子的立马跑路溜号不值班的道理?
  
  请求面见朱载垕?
  
  他高拱从前天天见,早见得多了。即使现在他真有事儿,写封密疏即可,见不见也就那么回事。他也自知自己那付家长脸,朱载垕未必喜欢见他。
  
  要他高拱想清楚王鳌的故弄玄虚,只怕得别人提醒他才行。
  
  朱翊钧若抽空在他面前爆炸这地雷,高拱当然马上也能明白过来事情首尾。
  
  但他立刻就会想到,这小太子想事儿比他高大棒槌那脑袋还繁复,只怕又是一个嘉靖。
  
  他很可能从此就得准备归乡养老。
  
  这种皇帝太难侍候!俺老高是干实事的,你喜欢这些玩心眼儿的事,你找别人侍候吧。
  
  所以,这地雷不能拿去炸高拱。
  
  这地雷只能在朱载垕那里当烟花放着玩,父子俩一齐开开心心玩。
  
  朱翊钧知道,只要自己把这雷放给朱载垕,父子俩从此就可以打开纵论朝臣的大门。他就有机会向朱载垕表明自己对未来朝臣局势的各种看法。
  
  对他的聪明能耐有了一个新认识的朱载垕,就可能认真思考朱翊钧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乃至可能更短时间内,提出的各种思路、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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