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乾清宫(中) (第2/2页)
即便是张居正,在没有亲眼再看到朱载垕现状的情况下,也不敢、不可能以朱载垕驾崩就在眼前为前提,来作出什么布局、轻易施展任何举动。
从文华殿中某些情形看,只怕他张居正这会儿更着急的,是与冯保的关系最近转淡甚至转坏。没了对他甚为信任言听计从的冯保,只怕他连玩下去的信心都没了。
说起来,不许倒潘发展下去,已经可以算作是天家父子共同商量后的结果。
这是朱翊钧在朱载垕明确向自己问询意见(具有考核自己政治素质意义)情况下,第一次正式明白地参与干预朝政,就朝堂大员的去留向朱载垕试探性的建言。他的意见,最终得到了朱载垕的认可采纳。这其中的意义,无疑是极重大的。
大明隆庆朝可不象嘉靖朝那么天威森严,隆庆朝的宫中消息简直如同漏勺,毫无秘密可言。
不许倒潘的局势发展下去,这是天家父子共同的意志。只怕关健朝臣们很快就知道了其中的决策过程。在惊讶小太子有如此能力的同时,谁都会掂量天家父子共同决策的份量。
此事迅速平息,说起来也是由天子身危时太子朱翊钧的独特地位决定的。这事儿甚至可看作是小太子第一次发布了准中央一号文件,(类似后世某副主席的第1号令)意义非同小可。
而朱翊钧给出的叫停理由,是出于做儿子的孝道,是从有利于他父皇身体安康出发,完全不管具体事情的是非曲直、潘晟的忠奸能庸功过对错、倒潘的正当与否。
他这理由当然扯淡,有些胡搅蛮缠故意歪楼,但其效力却十足十,可以立马叫停。
谁敢置君父的身子安危于不顾?谁敢对抗太子的一片诚孝之心?
“是何居心?”
如今朱载垕并没有作出马上就办理自己后事的决定,当然希望朝堂安静。即便原时空他作出办后事的决定,知道朝政人事必须有所变动,但也不希望纷扰不休。对儿子表露的孝心,他当然更是欣慰。
朱翊钧的意见,他几乎全盘接收。
另外,朱翊钧只是从孝道出发,便蛮横叫停。他并没有显示什么判断是非曲直、仲裁臣子对错功过的惊人才华或妖孽能力,一点也不显山露水。
群臣也只能放在肚里琢磨一番,并不会过分惊异。换言之,朱翊钧并没有因为这次发布第1号令,便在朝臣们那里自我暴露了一把。
朱翊钧看向朱载垕,却见近来面色甚好的朱载垕正微笑着看他。
见爱子看过来,朱载垕便说道:“钧儿可是还担心潘尚书致仕?”又笑眯眯地道:“要照朕说,潘尚书的书法,倒还不及吹捧他'东南独步'的徐文长。朕前几天让人找来了徐文长的书画,朕看着倒是不错。你也看看,若喜欢,让冯保他们再找些来。”
朱翊钧心道:这货知道自己喜欢书法,居然也关心书法起来。真不枉自己心里许他二十四孝,比后世老右爹不遑多让啊。
朱翊钧在朱载垕这里混看读奏本题本的资历,理由是研究书法,完善他的新字体。冯保因为此事是他自己的大功劳,当然很上心,到处搜罗。按他自己的喜好,也借机大肆雅贪了很多宫中朝中书画珍藏。
如今,天天见朱翊钧认真钻研书法的朱载垕,也加入了为他搜罗书画的行列。
徐文长么?
这人倒是此时代甚为难得的奇才。不但诗词书画都称名当代标榜后世,就是军事地理也很有些见树。
这会儿他正在牢里头罢?
将来出狱后,他到辽东总兵李成梁帅府里做幕僚,给常胜大将军的几个儿子当老师吧?二十年后中朝抗倭的壬辰之战,领军大将立功甚大的李如松,便是他教导出来的。
此人诗文出众,甚至写的八股文也是科场上其他人追捧的范文。但他自己却屡试不第,文章憎命达。最后入胡宗宪幕僚,参赞东南抗倭军事。他对倭寇的了解,虽然以后世眼光看一样也很浅薄,但却是同时代大明朝中数一数二的明白人。
这人和其它几位江湖异人,自己将来肯定会招来用的。现在么?
他跪谢了父皇的恩赏,抬头继续说道:
“前几天大伴也给儿子看过一幅扇面,字儿倒是不错。只是与儿子的字体不大合宜 。若是能看他当场书写,儿子或许还能有些进益。此人现在京中么?父皇可以传他到文华殿么?”
朱载垕皱了皱眉,“朕模糊记得此人先前似是已因罪入狱。嗯,此人倒是有才,前些时候似乎有两位老状元先后上书给朕,要为他担保求宽释。嗯,此人举止似有些狂妄,召他前来倒是不必的。冯保,你提督东厂,可知此人详细?”
朱翊钧看向朱载垕,这货每天只是听些看些朝臣的奏本题本、特务们收集的内参,自己催问之下,他倒记得这许多事。连徐文长这等朝堂众人眼里的小人物,过了他那向来一动也不肯动的大脑,居然还能留有点大概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