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叟怪妪(下) (第2/2页)
就在这时,后背乍起一层汗毛,方镖师的双脚终是离了原地,他的身型若燕子极掠,拔地而起,借着周围气旋之力回转身型,堪堪避过千佛掌这势大力沉的‘立地成佛’,而他原先所站之地已被这一掌击出一圆形坑,那形状颇像老僧的打坐蒲团。
一人影在他掠起同时而起,艳若胭脂的五尺红绫旋身而上,双手,双脚,方镖师若茧被缚,在红绫的牵引下身形急坠。方镖师左手双指探出,裂帛之音传来,七尺红绫怎可困得住他。
他知,她知,另三人亦知。他们所求,仅为一瞬。
大悲彻掌在前,千佛掌、拜月掌、小玲珑掌在后,倾尽全力,轰然,嗡鸣。
几道人影倏然分离,气旋消散,视野恢复一片清明。场中,方镖师仍立于原地,身侧镖旗猎猎而展,似血染的红,似血浓的黑,只这一次,‘大远’之下是一条似为铜铸铁打的左臂,左臂之端的左手上,只有两指,天生,不分离的,两指——方镖师的左侧衣袖已在刚才的一击中,爆裂破碎。
魔叟怪妪面色皆成惨白,齐美和丁潇潇的唇角甚还挂着血痕。就在刚才,赵天通的‘佛光普照’、李四海的‘大悲大彻’、齐美的‘月洒西楼’以及丁潇潇的‘八面玲珑’同时击到,而方镖师刚自红绫中挣脱,正是毫无还手之力之机,然他的左手双指却自一刁钻角度探出,似一尾游鱼,于四掌交织中任意来去,而在这双指的牵引下,‘大悲大彻’对上‘月洒西楼’,‘佛光普照’与‘八面玲珑’相击。纵然拼尽全力收回招式,可毕竟一切只发生在弹指一瞬,四人距离又极近,所以他们皆伤在彼此的掌力之下。
再观方镖师,虽碎裂一侧衣袖,但神色如常,那一双眸,仍是那般波澜不惊,死气凛凛,望而生畏。
“啊呜!”仰天长啸,李四海的神情狰狞悲凄,发髻已散,须发皆张,血丝好似活虫爬布满脸。这一声啸,似鬼哭,似狼嚎,凄厉至极,饶是方镖师,心神也不由为之一震,眸中波澜划过一圈微痕。
千佛掌之‘泥佛难救’、‘临抱佛脚’、‘立地成佛’、‘一花一叶’、‘佛光普照’。
大悲彻掌之‘大悲大彻’、‘大彻大悟’、‘大悟无心’、‘唯吾独尊’、‘天上天下’。
拜月掌之‘流沙似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怜花弄月’、‘月洒西楼’。
小玲珑掌之‘一心’、‘两点’、‘三路’、‘四回’、‘五转’、‘六巧’、‘七门’、‘八面’。
魔叟怪妪竟都已拼死打发一拥而上,招招搏命,式式不留情,放弃全部的守,换做全力的攻,便是完美的攻守合一,一时之间,方镖师仅有接招之力。
日头已过午,这场缠斗耗时比所想要多,再不出全力,方镖师自认很难脱身。
右侧衣袖随风而起,一只莹白若羊脂白玉的手缓缓送出,带着波荡的气息,若涟漪一圈圈的扫过魔叟怪妪的眉心,扫过他们身后的树丛,和远处的草地。万籁俱寂,风随之止步,云随之驻足,天地之间,虚无惘惘。
魔叟怪妪终于恢复稚子的乖巧模样,他们的身形萎顿在原地,血色如潮水般缓缓褪去,他们的目光中满是不甘、委屈、愤恨,嘴角却挂着一丝终得解脱的惨笑。
方镖师反手将镖旗重又绑缚于身侧,失去衣袖的左臂有些不适,他想还是要提高脚程的,宁安镇,还是早些到达的好。
一阵风过,如云掠影,方镖师已失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