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四)难雪奇冤烈女剖腹明清白 回避祸患大夫焚疏护家小 (第2/2页)
彭城王右军参军范晔在阳平县逗留了两天,州郡闻讯派员代守阳平县事,由范晔监守,终将此案最终弄得水落石出:原来弓月华许配江家,江家富裕属当地大户,恰冯氏与弓家有隙,恼恨弓家姑娘嫁入江家,便四处散播弓月华不守妇道流言,由金阿嫂告知江家,江家深信不疑,哪里敢娶?弓家得知后,询问原因,江家支支唔唔,只是死活不娶。发怒之下,弓家将江家告之县衙。恰江家也是个要脸面的人,真若对簿公堂,一旦输了颜面何存,便暗地里偷偷塞给傅鸿真三百钱,只想赢了官司护了脸面。偏傅鸿真死盯着那三百钱,众百姓提出由接生婆验查弓月华,派人后堂威胁黄阿氏。本来极为普通的一个案件,未料弓月华刚烈如此,竟当堂剖腹申冤!范晔整理案宗之际,不由暗自惊愕,仅为三百钱,竟当堂逼死人命。将此案列为千古之冤案,毫不为过。之后,一面上报州郡,一面将金阿嫂、冯氏、黄阿氏及江家夫妇等一干犯人收押于监。从阳平起身时已是第三天早上。
范晔一路晓行夜宿,马不停蹄回到建康城,只比刘义康等人晚回两天。进城时天色垂暮,城内沿街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各类玩艺儿、闹红火从大街小巷内云集而出,舞龙灯的、耍社火的、踩高跷的、舞狮子的,将东南西北四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各商铺店舍,一架架柴木搭起的旺火熊熊燃烧,焰色直达屋脊之外,星星点点随风扬洒。娃娃们围着旺火不住欢叫跳跃,夹杂在呜哩哇啦的乐声中,瞬间凝集揉合,汇成一股普天同庆、士绅同欢的湍流。
范家老宅在东城淮水之南,元嘉初年,通货畅商,建康城淮水以前有大市百余所,小市十余所。范晔之父光禄大夫范泰深居浅处,历来仰慕柴桑归隐田园陶渊明,常以大隐以朝、小隐于野自许。文帝登基后,范泰连续三次上疏,疏中以二子常年外任、府弟宽敞闲置为由请求收回原在淮水以北闹市区府宅,另在南岸偏僻之地置了一处院落。其实朝中同僚都明白,范泰事奉两朝四代君王,一辈子行事谨慎,时时如履薄冰、如坐针毡,看看年至悬车,他是在一步一步地退而为求自保,埋头府案专注于《古今善言》一书。范晔士族出身,从小好学勤奋,且天资聪慧,未及成年,便以博涉经史、善写文章而负盛名。
渐至淮水河岸,从对面桥上跑过一伙大者不过十一二、小者仅七八岁的娃娃们,蹦蹦跳跳地人手挑一架各色纸绢绣花的灯笼,边说边笑朝这边过来。晃晃悠悠的灯笼照映下,娃娃们人人身上一色蔟新。娃娃们笑闹着从桥上奔下,眨眼融入大街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没了踪影。范晔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上,崭新的长袖皂服,脚下蹬双黑漆方头大履,忙加快脚步朝北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