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不同的红色 (第1/2页)
摊主冷笑:“昨儿个您不还在对门金碧辉煌里头吃螃蟹呢么,今儿个怎么上咱这小摊买烧饼来了。你买不买吧,划下道来。不买大爷还不伺候了。”
要是依着自己十年前的脾气,老胡早把这烧饼摊给拆了,顺带把这烧饼摊主痛扁一顿,好叫他知道什么叫尊重消费者。
可是如今,兜里只有三十三个铜板的老胡,早已磨平了昔年的锐气,咬咬牙,赔笑道:“是俺不对,俺不对,您看那就不要十个了,您给俺七个烧饼吧,这里二十八个铜板,一枚不少您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消消气,烧饼上头芝麻您少给点也没关系,您消消气。这么热的天,您也不容易。”
摊主把那二十八个铜板收下了,便扔给他一个袋子,里头装着七个烧饼,老胡接过手来,觉着有些烫手,待要再问摊主要个袋子,却见那摊主冷冷瞧着他,当下只好打落牙齿肚里吞,抱着烧饼便低头往家里去了。
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老胡叹道,也就是古人,还不欺负俺。
把袋子放到桌子上,老胡去井中打了一桶水,舀起一瓢,往口里送去,冰凉甘甜的井水,配上刚出炉的烧饼,虽然比不上昨夜的阳澄湖大闸蟹,倒也别有一番滋味。老胡心道,权当忆苦思甜吧,唉。
吃了两个,待要伸手去拿第三个,突然想起来,烧饼是涨了一文钱的,今天也只买了七个,若是现在多吃一个,便要明日少吃一个,还是省着点儿吧,这日子,熬一熬,兴许就过去了。
酒足饭饱的老胡,呃,确切的说,是喝水撑饱的老胡,重又躺回到他那个草窝里唯一值点钱的红木床上,做起了黄粱美梦。
午睡,还是需要的。特别是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没错,这个猥琐的老胡,也的的确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杀手。
待续。
三种不同的红色[本章字数:1541最新更新时间:2008-07-25 14:27: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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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儿红
“掌柜的,明日便是清明了。”
“知道了,准备好两坛女儿红,我要去上坟。”
“今年去拜祭哪几位头领?”
“新丧的几位,都要去瞧一瞧的。”
“好的,那掌柜的也早点歇息了,我先去把前后店门给锁了。”
“嗯,锁完去睡吧,该忙的也都忙完了。”
明日,又是清明。
山上的坟头,今年又添了几处。
梁山,梁山,今日,倒要变做坟山。
我斟满一碗酒,送到嘴边,没有兄弟陪我一起喝。
上好的女儿红,也喝不出什么滋味。
记得很清楚,那一年,林教头来投梁山,在我店里喝的,便是这女儿红。
喝得半醉,他便在我店里,粉白墙上,题诗一首,至今犹记得最后两句是
“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东。”
只是今时今日,兄弟们散的散,死的死,都做了那孤魂野鬼,不晓得那奈何桥畔,喝了孟婆汤,来世还认得这梁山归来的路途与否?
众多兄弟落草,皆是我一支响箭,送上山寨去。
教头自然也是如此。
日后他得空偷闲,也喜欢来我店里,喝当年最爱喝的女儿红。
常来的伴当,自然少不了鲁大师,他两个,自是过命的交情,教头这一条命,也是那和尚救下的。
这花和尚与别个头领又是不同,若说我梁山上下,皆是爽直汉子,倒也未必,虽是口里都兄弟称呼,总难免心有芥蒂。
人心原是难测。
花和尚,却最是憨直。
便有狗肉和好酒吃时,他嗓门就越发大起来。
“来来来,兄弟,洒家与你再干了这一碗。”
“师兄请。”
两个人便在那里,喝了一碗又一碗,手里也不忘记比划,说那武学上的勾当。
我便笑呵呵站在一旁,看他们喝。
教头总会像第一次来我店里时候那样,招呼我道:“掌柜的,你也一起来喝吧。”
怎好意思拂了他的好意,我的酒量,原也是不差的,这店开了多年,来往客商好汉见了这许多,若说真合我脾胃,能一起坐下喝酒的,也委实不多。
女儿红,其实是要慢慢喝,细细品,才有味道。
交朋友,也是一样,酒肉朋友,未必没有好的,只是要做兄弟,终究缘分却是紧要。
“掌柜的,上月又有新的头领入伙,你那座次,听说又往后挪了许多?”
忽然有人问起这个,却是要拿我来消遣了。
我笑道:“山寨我也极少上去,这交椅是许久未去坐了,有人占了去,又有甚关系,何况我本事原是稀松平常,便替宋江哥哥看着这酒店,本钱原也是宋江哥哥的。”
教头却脑了:“若无掌柜的在此地开店,替我等通传消息,当初我等又怎得上山坐那交椅,你们几个,倒有脸来说嘴!”
“好了好了,大家喝酒,喝酒!”
我慌忙圆场,都是兄弟,又何必为这一张交椅争执。
王伦还在时,山寨里只有几把交椅,那时节我叨陪末座。
后来晁盖哥哥一伙儿来投,有那吴用军师的谋略在,却赚得教头,火并了王伦,反夺了梁山,那交椅的数目,便有了十几张。
照例,我还是坐在最尾。
宋江哥哥上了山,许多好汉慕名而来,或者,被宋江哥哥拜上山来,赚上山来,逼上山来。
这梁山,一日壮似一日,那交椅,一日多过一日。
排定最后,却总共有一百单八张交椅。
我不在最后一张,却也自然不在前头坐着。
其实我倒更喜欢站着,站在那客栈的柜子边上算账,站在林教头和鲁大师边上,看他们喝酒。
交椅,我始终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
还是喝女儿红的时候,和教头一起喝女儿红的时候,那时节,梁山人虽不多,心却是整齐的。
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快活。
我又斟满了一碗女儿红,往嘴里送去。
只是今时今日,再没有教头陪我一起。
教头死了。
喝下这女儿红,死了。
那女儿红,是我给他送了去的。
桂花酿[本章字数:1839最新更新时间:2008-10-09 10:18: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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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宫外,我独自踱步,一阵熏风扑面而来,桂花酿的香味依旧惹人沉醉。
心中一凛,嫦娥姐姐又大白天的喝酒了么?
其实又有什么白天黑夜之分呢?这里是广寒宫,终年渺无人烟,耳边能听到的,便是吴刚那痴汉整日砍伐桂树的钝击之声,身边伴着的,即是我家那嫦娥姐姐。
嫦娥姐姐原不是广寒宫的主人,本在凡间和后羿过那叫人艳羡的小日子,只是那一日,后羿带回了西王母的不死灵丹,姐姐却按捺不住好奇心,独自服了,未曾想便飞升至此。
好奇心害死猫,却害不死神仙。
其实不死又有什么好的?我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
也许,是为了可以永驻容颜吧。虽然凡间已经瞬乎千年,只是依据那“天上虽一日,人间已千年”的规矩,嫦娥姐姐还是像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美丽,连一丝鱼尾纹都见不到。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修仙之梦,嫦娥姐姐到了广寒宫,从此和后羿天人永隔。后羿能把天上的太阳都射下来,他的箭却永远不能穿破天际,把上头系着的红线和思念送到嫦娥姐姐的手边。
孤独和寂寞,这就是飞升的代价么?
吴刚那痴汉日复一日把他的怨念发泄在桂树上头,那树不倒,他便得不到解脱,无法成仙。他未曾尝过那桂树所产的桂花酿,他总只是不知疲倦地砍啊砍,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否患上了腰肌劳损,他砍树的动作,近来迟钝了不少,只是我虽然也略懂些医术,我捣出的灵药却治不好他的心病。
“玉儿,又在外头玩耍么?进屋里头来吧,外头凉了。”
嫦娥姐姐唤我了,我蹦跳着到了她身边,也不晓得她喝了几坛了,只是那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让我晓得她是又醉了。我跳到那盛着桂花酿的琉璃盏边,低头小酌几口,这酒喝了千年,仍是不腻,入口香甜,回味无穷,只是,喝多了,容易醉。
听说在人间,有一种酒唤作“醉生梦死”,那酿酒的,喝酒的,倒都是痴人,醉了,何曾晓得自己性命尚在,梦里,又如何晓得自己是到了阴曹地府。
若真能醉死在梦里,又是否好过在这广寒宫活受罪?
又在乱想什么呢,我若不在了,嫦娥姐姐岂非要更寂寞了?
上一次离开她身边,一去便是数月,最后她寻回我来,气得要惩戒我,手举到半空,却终究轻轻放下,长叹道:“不怪你,不怪玉儿,便是我,又何尝不想回我那后羿身边呢,思凡,没有错,没有错~~~~”
说着说着,眼泪便似断线的珍珠,滴在我身上,却是凉的。
我是知道她的苦楚的,之后,我便不曾再下凡。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那一次下凡,却是成就了那和尚。那是他取经路上的劫数,正像我第一次见他,便觉得他是我命中注定的郎君。
他看我的时候,会带着一点羞涩,清秀的脸庞上,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不曾离开我的目光所及。我一度以为我喜欢他,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是和尚,他是圣僧,他要完成唐王交待他的使命,他要去西天取回经文,拯救万民苍生。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讲些佛经,或者,说些佛典上的故事给我听。
记得他说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位仙人尚在人间修行之时遭遇旱灾,森林中的动物都纷纷采摘蔬果食物给他充饥,只有一只小兔子,想到自己没有能力为仙人奉献什么,细细思量之后,索性舍弃自己的性命,纵入火中,用自己的肉身来供养仙人。
我当时听了,便怨那兔儿傻,他却说,其实那兔儿不傻,只是我慧根未到,领会不得这故事的深意。
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清明赤诚,我看得痴了,如同饮了那桂花酿,醉了,我那时,定是醉了。
等到我要和他成亲的日子,那雷公嘴的猴子,却不答应了,请了嫦娥姐姐来,把我带回了广寒宫。
飞升的途中,我回头看他,见他也仰头望着我们,我正自高兴,却发现那目光不在我身上,倒是盯着我边上的嫦娥姐姐在看,他那个胖胖的徒弟,也在看,只是比他还看得痴了,两只眼睛里头,倒像是噙着泪水。只有那木讷的带人骨佛珠的徒弟,和那天杀的猴子,催着他们快走。
后来我问嫦娥姐姐,认识那个胖徒弟么,嫦娥姐姐只是摇头,却不愿说,或许,那也是一段孽缘罢。
桂花酿的酒劲儿过了,我还是继续去捣药吧,其实想想,我终日捣药,和吴刚终日砍树,嫦娥姐姐终日里唉声叹气,倒也差相仿佛。
琉璃盏,桂花酿,三生缘,问谁痴~~~~~~~
桂花酿 终
老婆 孩子 热炕头[本章字数:2577最新更新时间:2008-10-10 11:14: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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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婆要什么样的好?"
"当然是要会做饭的,特别是要会包粽子的,不然每年端午,勾起了思慕屈原之心,难道还跑去外面买粽子吃不成?"
"有些道理,那孩子又当养个什么样的好呢?"
"真正的好孩子,不是靠爹娘教育出来的,而是天然去雕饰,天生天养,在与自然的接触中成长起来,才能在这混浊的江湖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如同那菖蒲一般,绿色才是健康."
"老兄颇有一番心得,如此热炕头又当作如何解?"
"厌倦了腥风血雨,打打杀杀,唯有家中那热炕头是我心心念念的所在,其实炕头本不重要,便是冷了,忘记生火,只要枕边美人多情,又有何妨呢?这十年来,我早已对所谓功名毫无兴趣,只想着早日回到那赠我这香囊的伊人身边,一起过踏踏实实的日子."
"快人快语,兄台且与我浮一大白!"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我平生所愿.至于什么天下第一,武林至尊,那都是痴人说梦的玩意,刀头舔血的日子,我真是不愿过下去了."
一间小小的乡间客栈,两人对坐,其中一人趴在桌上,像是已经醉了.
而那醉汉的对过,一个胖子笑呵呵的,看着他在那里唠叨着他的梦想.
蓦地,寒光一闪,刀已出鞘.
居然是那胖子.
"那么,我来满足你的愿望吧,让你去奈何桥畔讨碗孟婆汤醒醒酒,好过你那滋润舒坦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眼见那醉汉就要命丧当场,血溅客栈,胖子这一刀正待砍下去,却听见门外有笑声传来.
"你当他真的痴人说梦么,难道你不知道要让一个酒鬼喝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么?"
胖子猛的掉转头看去,只见门外,居然站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小孩子.
二.
"若遇上僧道女幼,必多加小心为善."
胖子虽然出道不久,资历尚浅,对于行规和师父的教诲还是背得很熟的.
需知江湖险恶,越是看起来弱不禁风,手无寸铁的,越有可能是旁门左道的高手.
想到此处,胖子越发谨慎起来,虽然面对的是一个醉鬼,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子,但是又怎能肯定醉鬼确实醉了,女人胆小怕事,小孩子天真无邪呢?
昔年的小李飞刀,不也曾差点栽在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子之手么?
"莫非这个女人便是醉鬼口中的老婆?很会包粽子的老婆?"
"莫非这孩子便是醉鬼口中的孩子?绿色健康的好孩子?"
"如此这一家子不是凑齐了,那我要是把他们都干掉了,不也可以号称一桩小型的灭门惨案? 不是给自己的杀手简历添上了一笔很有价值的经历?"
胖子正想得美滋滋的,不提防那女子和那小孩子已经走到了那醉鬼身边.
"爹爹,别装睡了,回家一起吃粽子吧,你不回去我可把你那份给包圆啦."
小孩子一番话,把尚沉醉于美妙幻想中的胖子拉回了现实的小客栈.
"小宝真不乖哈,没瞧见爹爹跟对面那个胖叔叔喝得正欢么?罢了罢了,你们娘俩又一起来催我回家了,看来梦想变成现实,老婆孩子也颇有累赘之感."
那醉鬼从桌上抬起头来,说完这番话,冷不防给那女子赏了一记头塌.
"死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要不是你老婆大人我及时赶到,你险些着了这胖子的道了.你瞧见他手里那把鬼头刀没?那是要拿来剁你的!"
"啊呀这位兄台,你要来杀我也不通知我一声,这不太符合杀手界的规矩吧?好歹我当年在杀手界也是排名靠前的,怎么现在的后辈这么不懂规矩了呢?"
胖子给这两夫妻说的晕头转向.杀手杀人还要事先通知对方?这哪门子的规矩?
"我呸!也就你这死鬼,给自己订的什么破规矩.人家刚入行的新人,哪晓得你那些陈规滥调?好了好了,乖乖跟我回去,这笔生意我看这位兄弟是作不成了, 你遇上我们家这位爷也算你运气不好,回头去烧烧香拜拜楚留香的牌位,指不定过两天能遇上个把大肥羊.我说你还愣在那儿干吗?这小店也要关门了.我们走了你也走了吧."
胖子给说的火起,
"就算我是新人你们也不用这么看不起我吧!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哟呵,还来真格的了?小宝,上去试试身手."
三.
"娘你又乱来,这么个新人也用得着小宝出手?找偶们家小白不就对付了?罢了罢了,小爷今天就破例赏你个面子,胖叔叔,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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