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长梦终醒 (第2/2页)
当夜,在秦军营地的处帐篷里,张珉以尸血为引,配上珍稀的药粉调制出血墨,分别在魏垣的额头、胸部和小腹画上自己推敲出来的夺魂符,并施以巴国的巫术,以图抽出魏垣的生魂。
在灵肉分离的巨大痛苦中,他突然看到那沉默不语的身影正站在一旁默默的观看,便使出最后的力气憋出一个艰难的微笑,“老友,我去了……”
“你说什么?”张珉听到魏垣喃喃自语,左右环顾,什么也没看见,不由抚抚胸口,啐道,“故弄玄虚。”
随后,魏垣意识消逝,陷入漫长的黑暗。
…………
在浑浑噩噩里,魏垣好像重生一般,又度过了另一段人生。
这一次,他出生在一个平民阶层的家庭,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毕业工作,恋爱,然后失恋。在这个世界里,有电视,有电脑,有数不清的书籍,有听不完的故事,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食物和壮丽的风景。
他也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刘云帆。
可是午夜梦回时,他总是突然惊醒,因为在梦里,总是见到一个穿着上古衣着的老人身影站在身边。这个身影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总有挥之不去的哀愁。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工作,他生活,他在海南被妖怪追,在武汉被鬼追,在上海被绑架,时间终于流转到陈冠发在他身体上作画的这一刻。
从青铜簋里飘出来的那团黑气钻进了他的鼻子,之后黑暗再次降临,覆盖了他的世界。
…………
再次觉醒时,他飘浮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夹在两团互相围绕旋转的黑白气团之间,随波逐流。他的意识变得混杂,记忆变得混乱,自我变得分裂。他分不清自己是谁,是魏垣,还是刘云帆;是魏国公子,还是民企小顾问。
那个穿着牛仔裤和西服的身影来到他的身边,一如既往的默默看着他。见到这个与自己相伴一世的老友,魏垣问到,“你究竟是谁?”
那个身影终于开口,听起来似乎也十分困惑,“那你是谁?”
魏垣心里回忆汹涌而起,
姆妈搂着他,“垣公子……”
妻子抱着他,“夫君……”
弟子向他下拜,“魏先生……”
教习奉上简册,“山长……”
而身为刘云帆的那段人生和那些记忆,如退潮时的海浪,渐渐模糊消失不见。
属于他的无数的记忆碎片拼合在一起,凝聚成了一个宗门首领波澜壮阔又结局凄凉的一生,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谁,朗声回应道,“我是连山最后一任山长,魏国安邑封君,公子魏垣。”
而他面前这身影的神情,也从迷茫变得明朗,欣然应道,“你是魏垣,那我就是刘云帆了……”
这一句话,如冬日的惊雷,如黎明的晨钟,震动了整个空间。
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黑白气团开始加速旋转,刮起的狂风撕碎了魏垣深红如墨的躯体,他身体里的仅存的阴阳气海与汹涌澎湃的黑白气团产生了共鸣。在气团的加持下,这微弱的气海很快壮大凝实,化作了一具黑白分明的新的身体,随后魏垣便被弹出了这片空间。
…………
刘云帆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恍惚间认出这是自己在老家的房间。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上有自己熟悉的味道……还有一点臭味……
我回家了么?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好像过了两辈子。
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偏过头去,看见一个身着古装的老者正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他。刘云帆认出他就是在梦境中的连山山长魏垣。刘云帆冲他笑了一下,在梦里看了他一世,总觉得他还是那个负剑登山的少年,很熟悉也很亲切。
真实的世界中,一老一少相隔两千多年,各自的人生中没有对方的存在。但是在那悠长又真实的梦境中,他们却是陪伴彼此度过一生的伙伴。
真的要分别了,片刻之后,魏垣恭敬的朝着躺在床上的青年抱拳行礼,刘云帆身体虚弱不能起身,只能点头回应。老者随即然后转身离去。
穿过窗子走到外间,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老者。老者的身体随光柱上升,消失在天穹之上。
刘云帆知道老者会去到凡人永远去不到的地方,因为这一幕他曾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结束了,刘云帆放松身体躺倒在床上,感慨道,我的身体终于又属于我自己了。
突然,房门打开,刘云帆看过去,他老爸手臂上搭着一条毛巾,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房间。
他轻声喊道,“爸……”
刘云帆的爸爸闻声愣在原地,盆子摔在地上,发出嘡的一声,水泼了一地。刘老爸声音微微颤抖,隐约带着惊喜,“儿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