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中岛美名的《黑礁》(一) (第2/2页)
联系着张雪当初在洋馆门口信手屠杀丧尸犬的风姿,张美对巴拉莱卡的话并不吃惊:“是吗?原来她不止一次动过手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不是想听我的故事吗?那我从头说起了。”巴拉莱卡随意地打直了双腿,瞄了一眼张美,“回忆的时候,应该来几口雪茄,才是搭配,不过你……还是算了。”
说着,巴拉莱卡又把雪茄放在上嘴唇闻了一下。
“巴拉莱卡是我的化名,中岛美名替我起的。在真正重拾荣光之前,我就叫这个名字了。我的父亲是苏联的将军,但在我小学的时候就进了监狱。我深信父亲是被人陷害,但小孩子的想法没有人听。为了父亲,也为了家,还在列宁少年先锋队的时候,我就怀着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然后获得名誉,获得为父亲争取平凡的资格的梦想。80年的时候,我的实力不够,没有入选国家队,84年,我有了资格,国家却抵制了洛杉矶奥运会。等到了88年,我已经在阿富汗战场了。虽然在战争中受伤毁容,军籍也被剥夺了,还错过了运动员的黄金年龄,但我还是怀着梦想,尽一切努力保持训练。毕竟,射击项目理论上的运动生涯,比大多数项目都长。”
“结果……”巴拉莱卡怆然地笑了,“92年,原本是我计划中值得一鼓作气的机会,结果,没等到奥运会,苏联就没了。那个时候,整个国家都在愚蠢的混乱中,最受歧视的,是为国奉献的军人。像我这种不是退伍而是不名誉地被开除的军人,最是悲惨。那个时候,别说什么训练了,毁容的我连出去出卖身体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坐吃山空,缩在家里,颓废地看着电视机里,美国人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
巴拉莱卡又深深地闻了闻雪茄,然后长长地呼气。仿佛即使没有点燃,那微微的香味儿也能走进心肺,然后将惆怅和委屈带离身体。
“就是在那个时候,和我一起被开除的部下,带给我一个消息:另一个比我更早走投无路的部下,因为欠了钱,被追债的人打成了重伤。那本不是多大的数目,如果苏联还在,我们这样空降兵部队的薪水,根本就不可能为此烦恼!而且,如果不是中岛美名的手下出手,我那部下,恐怕就不是重伤这种不幸中万幸的结果了。”
剧情,就是从这里开始分水岭了的吗?(注1)
张美确认地问:“我妈还有手下了?”
“啊,哈,是啊!中岛美名从来不承认谁是她的手下。当初那些日本黑社会,她不承认;现在的我,她也不承认。但的的确确,我们是在她的指示下,或者说,她强调的‘建议’之下行事。我曾经追问过,中岛美名只是随意地笑,说她已经懒得在这世上当一个站在前台的领导者了,相比之下,还是当一个幕后黑手有乐子一些。”巴拉莱卡无奈地摇摇头,望着夜空,叹了一口气,“中岛美名派人接济了我和我的部下。一段时间后,怀着一些感激,我接受了中岛美名的邀请,和她见了面。那是在索契的一个疗养别墅里,我,只是她邀请的一员。在那里,有我这样的退伍军人,也有在职的军官,从边防军到特种部队,都有,还有一些克格勃的人,还有受过排挤的地方行政干部,郁郁不得志的工厂领导骨干。虽然来自许多不同的领域,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有着各自的才能,都打心底里重视名誉,在国内遭受过委屈,国家解体后更加陷入过困境,被中岛美名的人雪中送炭过。”
“从莫斯科去索契的路上,我猜想过,中岛美名是怎样的人,她帮助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她会要求我们做什么。在火车上,经历过绝望的我,已经下了决心,即使她要我们去犯罪,我也会首先报答她的恩情再说。”
“结果……”突然,巴拉莱卡肆意地大笑起来,“我想破天也没想到,中岛美名,一个日本人,居然给我们这些人上课,就像传说中的中央社会科学院里的老师讲党·课一样!”
党……课?
张美目瞪口呆地看着巴拉莱卡,她正笑得发狂。
“……没有什么口号,也不谈什么梦想,中岛美名只是用局外人的视角,用实在的数据,告诉了我们,苏联解体的原因,表面的原因,还有背后的本质;一切的必然性,还有一切的偶然性;苏联建国70年来的伟大成就,还有她所存在的各种缺陷。中岛美名告诉了我们,我们整个国家正在,并且将要遭受的持续的掠夺的全貌,也直言不讳地坦诚了那些听信于她的日本黑社会也是掠夺者的一员。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她没有怨恨,因为她说的,是实实在在的数据支撑的道理,因为,即使她不参与这场掠夺,我们也必然面对更加残酷的局面。甚至,她强迫我们观看了一场虐待的动作片,由联邦德国的地下电影公司,廉价购买的罗马尼亚年轻女性作为一次性演员进行拍摄。哪怕是上过战场的我……也有生理上的不适。”
张美看着咬牙切齿的巴拉莱卡,也不禁叹息了——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听闻过,她说的那种片子,究竟是什么。
“其实,巴拉莱卡,你不用在我面前刻意说得这么……文雅。”
“不,你是中岛美名的儿子,我期待着,至少期待着,你叫我巴拉莱卡姐姐。”
面对巴拉莱卡的坚持,张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好吧……你继续。”
“当时,一起观影的人,都是成年人,不少人看到一半就吐了。”巴拉莱卡仅仅握着雪茄,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那天在场的人这十年里有多少人会做恶梦,但这就是中岛美名赤·裸裸地告诉我们的,这就是冷战的战败者的遭遇,这就是冷战的战胜者对战败者的态度,隐藏在连篇累牍的阳光下的报纸宣传背后的真正的态度。”
“中岛美名告诉了我们一切的来龙去脉,却又制止了那些陷入愤怒的人盲动的念头。无论是为了四千卢布的退休金而出卖国家的戈地图,还是那些逍遥法外的联邦德国地下电影公司,在中岛美名的眼里,都不值得成为我们复仇的对象——如果我们决心复仇的话。”
直接的罪犯不必去制裁……回想起记忆中的张雪一如既往的淡定,张美几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巴拉莱卡,你好像说过,我妈在面对小孩子受欺负时,总会把对方的父母吊起来抽。”
“没错。”
巴拉莱卡又美美地闻了闻手里的雪茄。
(注1:巴拉莱卡说的内容,大都是《黑礁》里的背景剧情,不同的是,原作里她的部下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