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皮皮船 第四十章 木王 (第2/2页)
他心中惊奇,却是毫无欲望,双手抵住神树借力稳住身子,口中祈祷:“神树有灵,若让小子采得树眼,还让它自现其身。”话音刚毕,玻璃眼又张了开来,他仍是不忍采食,又祈祷道:“神树有灵,小子无意殄此天物,果真赐由小子,还让它再暴露些。”刚刚祷罢,那玻璃眼睛便向外凸,如同果子挂树相似,他再无怀疑,也不用手,凑上脸去,直接以嘴吸食吞咽,其实无味。
灰影接着引他缘树上行,直找到另外二只都吃了,这才下去。他既食树眼,尚不知其玄妙,毫无欢喜之意,总以为命运使然,又觉得自己夺人之好,心中有愧,是以经过每个空空的眼窝旁又停下来抚摸安慰。
此时灰影已在神树下快速徘徊变幻,全无飘逸姿态,见他转过身来,身子一缩,旋即沉地不见,他知道灰影又要带自己去树根下找寻另一样宝贝,只能听之任之,便也一钻下地。
这次树根自始至终没有异动,只是根与根之间实在过于紧密,竟是连泥土也没有,进退艰难,无论从边上往里挤还是从下面往上钻都得远了去,再近些就又不可能,灰影也没了踪迹。
他本来意愿不强,忙乎一阵后,也就不想再作努力。正准备上去,忽然感到树根震动,震波力量很大,均匀连贯,有脚步走得很快,正往这边过来,好像是动物走路节奏,却又不止四条腿脚的轮换,他还在犹疑,脚步声已然停止,正在神树跟前。
“尊主,就是这儿了。”声音一出,他心中一凛,知道生相到了,只是不知被它称着尊主的是谁。
“你去找吧。”回答声单调低沉,
“这个,尊主,太高了。”
“我送你上去。”生相又谢了一声,接下来便是一陈沉寂。重华悄悄逼近地面,自下而上望去,一个极大极黑极古怪的身影,身形宽阔异常,双臂直垂至脚面,身罩一件黑油袍,再往上看,硕大的头颅上,二个眼睛如同空洞,竟没有眼球,嘴唇像一道箍圈一样绕至腮后,中间一对呼哧喘气的鼻孔,也如二个黑洞一样一张一合,他却又傲慢地抬着头,一说话时,真是五洞朝天了,还有一样与众不同的是,他的额头上又长了一层厚厚的头顶,如同盔帽一样,油光泛亮。
重华心中嘀咕这个黑大怪不知道是什么变种,但绝对不能忽视,因为自他进入林中,便明显有强劲寒气散发开来,他可不知黑大怪身体宽阔是因为百臂依附原因;眼如空洞,是他目力太强的缘故,将眼球都收缩了;至于头上有顶,那可是他的神油壳,不论任何器械,只要抹上他的神油,都能增加不可思议的威力。
重华又循声来找生相,他此时目力越强,因此生相虽然依附在黑大怪的膀间肢臂上,颜色一致,大小一体,他仍能一眼看到那个黑乎乎的圆球,在透过枝叶的阳光照射下,更加闪耀着变幻迷离的光色,夺人心魄,重华也不觉分神,直到它飞离黑大怪,才得收心。
生相在神树前低飞一通,黑大怪见它准备好了,也不见他身动,手中抽出一支长鞭来,送着生相徐徐而上,让重华叫绝的是,那黑黝黝的长鞭明明是软鞭,在黑大怪手中,不仅撑着生相一直向上,而且越来越高,直到树顶,生相围绕着神树盘旋,显然也是在找神树玻璃眼,他虽然没有灰影带领,动作却是比他刚才快多了,不过下来时却如自己所料的失望:“尊主,树眼已被采走了!”
“嗯!我一得邀请便和你赶来,怎会另有生灵知道?”生相沮丧道:“是,好像还是时间不久。”黑大怪倒似不以为意:“你不要灰心,只要助我找到太阳石,地球就是我们的,到时我统管大海,你陆上称王。”重华大为震惊,不知这二怪怎么也知道太阳石的存在,当下更加凝神倾听,唯恐漏了片言只语。
生相心有不甘道:“神树有三宝,天视心杖满地跑,天视当是眼睛,已经无缘,只不知另二件宝贝可在。”黑大怪道:“那也容易,先退后些。”二怪一直退到林边,黑大怪挥手抛出一片卐字形利器,围着神树上上下下一阵,也不见有多大动静,神树上的大小枝头涮涮涮齐被切断,连同那些空着的鸟窝,下雨一样,簌簌急落,黑大怪却又不慌不忙地喝一声,平地顿起狂风黑气,恨不得把整座大树林都吹翻,直要将地面刮去不知多少层,整个树林气流呼啸,悲声暗色,重华见风沙太急,连忙闭起眼睛躲入土中,等他再看时,大树林中已是黑夜变白天,不光神树只剩下光杆之身,整个大树林中残雪沙土、枯枝树叶也都被吹得干干净净。
他来不及吃惊,那黑大怪又开始表演,但见他一手接抛那切割神器,一手以神鞭承接,只听得几声巨响,大地震动,他若不是手抓着一条大树根,便要弹飞出去,原来又是在顷刻之间,神树已断为数截,陈列在地,生相上前一断一断地观察,只要他摇一下身子,黑大怪手臂轻挥,一根巨大的树段就被他轻飘飘地扔得无影无踪。
重华浑身血液凝固,意识浑沌,实不敢相信眼前事实,身体下意识的往下缩了缩,当他回转头来,又是差点儿惊叫出声,一张面具一样邹巴巴的灰脸几乎贴到他的脸上,不是灰影是谁!
等他心神安定下来,灰影身子像被一根绳子在后拖着一样缓缓后移,带着他来到神树根下,他恍然大悟,想到石室中第三幅壁画所刻要点,不待灰影带领,轻轻钻进根丛中,直至根心所在,赫然看到一小簇整齐油亮的紫色根须如待放的菊花攒成一团,他知道此时生相和黑大怪正忙于检查树干,马上便至,这二怪机灵神通厉害至极,稍有不慎,便毫无机会,因此也顾不上祷告,注力缓缓抽出神树心杖,又悄悄潜入土中。
其间身外处处惊险得让人窒息,而他置之度外,终于顺利得手,这才细细吁出一口气来。
想到灰影之所以姿态失常,恐怕还是预料到危险立至,所以对他又连催带教,只要哪个地方稍有延迟,非但不能得宝,恐怕还有丧身之祸,整个过程灰影都在身边示范,自己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灰影是谁?不是石室的主人,就是神树化身,他转头去看,见到它那沟壑之脸正扭曲到了极至,身体一起一伏,连忙顺着他的脸孔望去,神树已被二怪折腾得只剩下根部一截,带出土来,黑大怪故技重施,手臂一挥,神树大大小小的树根被涮去大半,生相凑上来一瞧,不由得啧啧称奇,对黑大怪说道:“尊主,今日之事实在太奇,这心杖原来是在这里,也被取走了。”黑大怪不耐烦道:“谁有本事从极深的土中取得!也就是一棵大树,有什么宝贝?”生相郁闷之极,但听得黑大怪已有猜疑之意,事已至此,不可强求,他倒也豁达,便把神树之事撂在一边,和黑大怪说起又一桩事来:“尊主,此处事情既已失算,尚不紧要,地精最是忽视不得,现在太多生灵从四面八方赶往此处向西,其迹已现,只要得到它一点,就可与地球同寿,比你那海底仙膏珍贵多了。”
“嗯!这个不要你管,我域中已有重要族员奉命上岸打探,伺机夺取,你只致力帮我寻找到太阳王部族。”生相道:“尊主放心,陆上之事没有瞒得了我的,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二足人的基地?”重华听了生相的话,愈加担心,他也佩服生相虽然身骨低劣,确实无所不知,却不知道生相虽然无依无靠,能在世上混成这样,固然是他根底奇特,又因为他有文武迷幻石二件宝贝,其中迷幻洞石是他的寄身物,他的见识都是洞石之功。
“很好。”黑大怪赞了一声,二怪边说边出林而去。重华隐忍听了它们对话,愈听愈郑重,判断它们正在实施着一个极大阴谋,虽然暂无头绪,但肯定和芒芒有关,他想起芒芒所说:“一个非常厉害的强魔盯上了我们家。”如果这个强魔是黑大怪,那就非常危险了,他亲眼目睹黑大怪惊天动地的神通本领,心中大急,想到灰影有先知之明,此时正好相求,转头一看,灰影已然不见。
他直听得二怪早已远去,才携杖出来,打量树林四周,昨日还是众星拱月的神树,现在只剩下树根一段,完整和谐的森林一下子被掏空一大块,失去了主心骨,看上去垂头丧气,心中自大愧疚,在他看来,若不是自己先取了天视,便不会连累神树遭受黑大怪分尸毒手,他一步一步走过,抚摸着神树残躯,对这具古老神灵一见面就把生命的精华赐给自己充满了感激,在这一刻,他的头脑里闪过一丝念头:神树和人类岂不相似,任你多强大多骄傲,命运一旦转变,眨眼间大相径庭,又想这个比喻对神树毫不公平,神树强大,可是既没有滋私掠夺,也无法作威作福!
走到根须处,低头一看脚下,又是大震惊,只见神树根部四周寸草不惊,一如神树先被深切后再被连根拔起!
黑大怪的本事当真出乎所想,无处不让人生畏!便又担心二怪的阴谋和芒芒的安全来。
他有了心思,便不想多作停留,还是赶紧安顿好福先生的族人,然后找到芒芒商量。
计划已定,他依旧整肃了,将须头杖置于身前,朝着神树残断祷告:“小子贪取宝物,连累神树遭殃,唯谨记今后慎用宝物,并求神树再生。”又去石室跪拜了,捡起斗笠,携着须头杖,出了森林,决定还是依前所计先去大河边勘查船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