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眸光胶着 (第1/2页)
深夜里。
一处高级跃层楼房的窗前,雪庭只穿着长及膝盖的大T恤,坐在一盏孤灯下一口口地抽烟。这件T恤是从前的那件,和槟榔在大市场贱价买来晚上当睡衣的,一模一样的两件,一人一件,只是不知道另一件是不是还被保留着。
这里是她新买的房子,刚一跳槽没多久,她便迫不及待地从旧屋跳入新巢,搬进自己花钱买的第一套新家里。望着窗外明亮的月亮,她心里觉得孤寂、沉闷。不是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不满意,而是她的心底深处有些惆怅。
她将烟捻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墙角下放着的那一架很旧的电子琴前。如今她什么样的琴都有了,可她始终不愿丢掉这一架,这是她的生日礼物,有特殊的含义。
她的手在琴键上按几下,琴依旧发出暖心的曲调,惊动了正在洗脸的黑白猫帕瓦罗蒂。它伸伸懒腰走过来,献媚地在她腿上蹭。雪庭将它抱起来,笑着摸摸它的脑袋,看它眯起眼睛的样子。她把它抱在怀里,忽然心里沉重起来。她叹了口气。
冬季的午后,阳光和煦。
去图书馆的好日子。
槟榔现在需要不停地充电充电再充电,为了自己不会被人当傻瓜,挤出时间去图书馆多看书是很明智的。
今天她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针织衫、铁锈红色中裙,外罩灰色长大衣,披垂长发,一派学院风范。没化妆,戴着黑框眼镜在图书馆那一排排的书丛里游荡,黑色的漆皮短靴好歹能让她够到上层的架子。抱着一摞书,她打算恶补一下自己的大脑。
转了一个弯,她来到靠窗子这边,正准备去下一排里,不想转过来后却愣住了——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使被高高的架子遮挡成灰暗的图书室里别有洞天。一名男子斜倚在窗边,温暖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色休闲装,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
槟榔记得这情景在电影里看过,可男主角是很纯情的一位,而现在换成地狱恶魔,那场景与其说是美还不如说是诡异。
康爵这家伙在这里装什么白马王子,他根本就是个邪恶撒旦!
槟榔可不想看见他,这种碰面绝对会导致她的读书计划泡汤,于是愣过之后她急忙想闪。就在这时,康爵突然眉一拢,抬头正好看见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令她有些呆,他们离得并不近,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专注的他会突然抬头。但她并不打算与他打招呼,因为他经常发神经,她知道他有多么危险。退后一步,她走了。
不过她不打算离开,她不能打乱自己的计划,而且她也不认为他会无聊到想追她过来。在一张桌前坐下,心里还奇怪非节非假他怎么会跑来这里,他应该是日理万机的不是吗?
这时,一只手拿起她刚翻开的管理学书籍,她还来不及去夺,嘲讽声又一次响起:“做情妇的人应该多看看女性修养之类的书籍而不是管理学不是吗?你这么急着学管理想管理谁?你的金主和他的产业吗?”看来他真的很无聊。
她一把夺回书,仍旧坐下,没理他。他大喇喇地坐她旁边,上下打量她:
“本来就没什么特色,戴上眼镜更是惨不忍睹。”
“你知道在图书馆里最好别说话吧?”
“装模作样好像你有多喜欢念书,你当情妇也需要看书吗?物质够了不就好了?”
“康爵,pleaseshutup!”她翻看着书,不耐地说。
“哈!你这种水平还会说英文!”他不屑地道。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听不懂中文。”
“你英文就会说这一句吧?”
她扭头望向他:“你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要遇见我吧?”
“遇见你?你也太抬举自己了!”他冷笑。
“既然不是,你还和我啰嗦什么?”
“什么?啰嗦?你以为我……”他差点没蹦起来。
不及他说完,她已看着他,打断道:“如果你现在闭嘴,我还认为你是个男人。如果你再没完没了,那么我会认为你除了是冤大头、孔雀、公鸡、骗子以外,还是个娘娘腔,像个女人一样没完没了。”
“什么?!”他不可思议又恼火。
“很生气对吧?为了防止脑淤血,做你的事去吧!”她现在只想静下心来看书,幸好这一桌没人,不然他们非被赶出去不可。
“凭什么我走,要走也是你走!”他说,负气地将手里厚厚的大书放在桌上,就在她身边看了起来。
终于安静了!
槟榔看书是很专心的,没多久似乎就忘了身边人的存在。她正在钻研乏味的管理学入门,准备更深刻地研究让自己变得更专业一点。厚厚的书很容易让人头昏眼花,可她一点没有要放弃的意思。看这些东西已经久了,她甚至觉得有些内容很有趣。觉得长发有些遮眼,她一边看书一边从包里掏出发圈将头发很随意地扎起来,不经意扭头,却发现康爵正盯着她。她莫名其妙:
“你看我干吗?”
“不漂亮也就算了,还这么邋遢。不化妆你也敢出来。”
她看着他,平静地问:“你看上我了?”
“就算我瞎了眼,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
“那你管我化不化妆干什么?我是不是邋遢和你又没关系!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我是……”
她已继续低头看书,手一挥:“stop!”
他被噎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禁火冒三丈起来。
槟榔则觉得晦气,为什么最近偏偏总在五花八门的场合遇见他,听他气她,而且可能的不可能的地方都有他幽灵般的影子,也许她该去庙里烧柱香转转运。
一下午的奋战,眼睛干涩,肩膀酸痛,她摘掉眼镜偷偷抻腰,一回头,看到了才想起身边还有人。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看手里的书,唇微抿,表情认真且专注,完美的侧脸简直是艺术,堪比雕刻出的古希腊神祗雕像。康爵依旧翻着书,却突然开口问:
“你看什么?”
“你不说话时还挺有气质的。”她一点不尴尬地回答。
他的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怎么,吸引你了?后悔和那个老头子在一起了?”
“一说话却像个流氓!”她盯着他,接着道。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在打振动,他接了。眼看槟榔看一下腕表,收书起来,转身要走,他赶紧跟上来,一边挂电话一边追她:
“我是流氓?那你是什么?为钱出卖自己的****吗?”
走出阅览室,她头也不回地说:“长得像坏蛋,说话时总冷笑,对女人人身攻击,像头受伤的野兽,不一定什么事就会刺激你的脆弱神经,装出一副落寞浪子的样子,你当你是马龙.白兰度啊?!”
“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站在电梯前,他相当恼火。
“这点你可不像康进,他从不发火。”
“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他大声道。
电梯门滑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行了,康爵,你自己也是个男人,男女之间的事你很清楚,好了就好,不好就完,失败的婚姻比比皆是。再说比起那些不见踪影连抚养费都不给的男人,康进算不错了,至少你从小到大读名校,吃穿不愁,你还有上大学退学的机会,你应该感谢康进还不算太混蛋。再说他是花心,可你也不怎么样,早晚有一天你会和他一样。”
“你有完没完?!”他怒气冲天。
“完了。”她清脆地回答,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真奇怪我从前怎么没看透你?”他追着她,“你年纪轻轻的,却这么厚脸皮!”
“还气死你不偿命是吧?”她停住脚步望着他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因为我和你没关系。这个世界上每天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有很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单单要对我恶语相向。不过如果你真那么有正义感的话,去支援一下非洲吧。你成天在这里骂我是在浪费时间,你别以为你是在拯救堕落的灵魂,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我的事情,我个人的私事,和你没关系,你别那么总拿自己不当外人。你以为你骂我两句我就会痛哭流涕地对你忏悔吗,省省吧,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不怎么样却还在这儿装高尚,虚伪!”她说完,快步走到停车场,车子很多,两辆车把她的车夹住了,也许很难倒出来,“咦!这么多车!这怎么倒出来!”她自语,还是决定试试,上车打火,尝试往后倒车。
康爵站在一边看着她,抱着胸。他知道她肯定倒不出来,就她那开车技术,那么窄的地方,除非技术好,否则只能等其他车都走了她再回来开。果然,她尝试好几次都不行,心里有点急了。又试几次,还是不行。她只得停车,下来锁门,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幸灾乐祸的康爵忙问,她那么倒来倒去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忘了生气。
“我倒不出来,晚上再来。”她扭头回答。
他“哧”地笑了:“这么容易就半途而废?”
“我是不想浪费时间,我要走了。”
“哎!”他开口叫住她,“车钥匙!”
槟榔眨眨眼,把车钥匙给他。他接过来,钻进她的车里,发动引擎,两下就把车开出来了。她没想到他会帮忙,他把车停好下来,她只得低着脑袋说:
“谢谢,我要走了。”
“对人道谢要有诚意,你对地面道谢,地面是不会回应你的。”他盯着她的头顶,揶揄。
槟榔没再理他,只说了句:“我得走了。”赶紧上车溜走。
刚吵完架又得到他的帮助,她觉得很别扭。
可她低着脑袋不自在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很开怀,眼看着她上车逃跑,他咬咬嘴唇,忽然一阵快意。
康太太的健身中心是她与康进婚后的第二个年头,康进禁不住纠缠给她投资的。其实算起来她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香车美宅,华服珠宝。即使他们一直分居,即使她不能生孩子,可他依然提供给她优渥的环境。然而她要的不只是这些,也许开始时她曾想要得到无尽的荣华富贵,可当她拥有这些,她就想要一个体贴她的丈夫。她认为她是爱康进的,所以十几年来她一直在和其他女人抗争。而现在,她已经四十岁了,她所有的美好年华都被她消耗殆尽,遗留下来的于是只有无尽的苦涩与哀愁。她就像一只被折翅的金丝雀,只能呆在笼子里望空兴叹,对自己的人生无能为力。她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疑神疑鬼,也越来越无精打采,只有每天早晨上班被员工道早安时,她才能找回一丝久违的成就感。
“康太太早。”办公室外,秘书迎上来微笑,“已经给您买好早餐放在桌上了。”
康太太“嗯”一声,说:“把新一期的会员计划送进来。”
“已经放在您的桌上了。还有,有快递公司给您送来的包裹。”
“包裹?”康太太疑惑地走进办公室,端起咖啡喝一口,这才打开桌上的快件。
拆开包裹打开盒盖,她“啊”地一声惊恐的尖叫,里面居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手向上伸着,这么突然看到,她恐怖失色,脸都紫了,吓得她差点没昏过去。尖叫声引来秘书,忙推门进来问怎么了,看到那只手也一声尖叫。然而这声尖叫却让康太太清醒,她仔细看了看,看了好久,颤着手,去把那只血手拿出来,原来是一只吓唬人的恐怖玩具。而盒子底部一张粉色卡片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圣诞快乐。
她勃然大怒,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苏槟榔,这个死丫头!
孟辙坐在办公室玩一盒从恐怖玩具店买来的粘糊糊的鼻涕虫玩具,夹起一只,送到正在吃虾条的槟榔面前。她恶心地推开,叫道:
“真恶心,我都要吃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玩这种东西?我直起鸡皮疙瘩!”
“就是让你起鸡皮疙瘩才好玩!我小时候身边这种玩具一大把,上学时经常把这些虫子放进女同学的衣服里,听她们尖叫。我记得上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唐恺恩和凌水伊来我们家玩,我趁她们玩的时候把假蜘蛛放进她们的牛奶杯里,结果她们喝牛奶时看到了,两个人一起大声尖叫,然后开始哭。”
“缺德!”
“为这事我被我爸妈一顿暴打。”
“该!”
“不过你干吗让我去帮你买玩具?你把那只手送哪儿去了?”
“寄到康太太的健身中心去了。”
“你吓唬她?”
“谁让她在我开业大吉时寄老鼠,我不吓吓她怎么出这口恶气!”
“她寄老鼠给你,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天下午寄给我的包裹,她居然寄了四只死老鼠给我当贺礼,我当然也该回一份圣诞礼物礼尚往来。”
“康太太可真无聊!”
“是啊。”她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她一天到晚不好好上班,成天想那些歪门邪道。”
“我说你和康进分手算了,跟他鬼混什么,又没前途!”
“你觉得这种事是我说了算的吗?”
“可你总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办法。”
“我觉得挺好。他给我钱,也陪我,对我还不错,我还要求什么呢?就算换个人无非也就是那么点事。”
“可不管怎么说他是别人的丈夫。”
“他和我都不介意,他太太也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我发现你这人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你的智商可能挺高,但情商还处于哺乳期阶段。”
“胡扯,我的情商高多了!和别人不一样才有特点,你懂什么!”
孟辙刚要说话,门忽然被推开,两人一起向门口望去,只见孟轲陪孟雄走进来。他站起来:
“爸?大哥?”
“孟先生!”槟榔也霍地站起来,讪笑道,“那个……你们有事谈吧?我先出去了!”她赶紧溜走。
孟雄环视一下办公室,还算简朴,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装修一间办公室的成本都快赶上一间公司了。他不动声色地坐在沙发上。
“你在干什么?”孟轲想打破僵局,走到弟弟身边,看那盒鼻涕虫,扭起脸说,“真恶心,这么大了还玩这个!”
“玩玩嘛!”孟辙说,话刚落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接,槟榔在电话里对他说:
“好好和你爸谈,要说服不要吵架!”说完挂断电话。
孟辙便继续问父兄:“你们怎么来了?”
“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在上班时间认真工作,而不是在玩?你这种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孟雄教训儿子。
“我该工作时自然会做,我现在没事做。”
“你还和我顶嘴!”孟雄“腾”地站起来,大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就是不让我省心!”
“爸!爸!”孟轲赶紧劝,“你们好好说,这是在外面!”
“我怎么不懂事了?”孟辙不甘示弱地回嘴,“谁不让你省心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好着呢!”
“你还说!”孟雄扬起大蒲扇似的手掌在次子身上猛拍,“我说一句你回十句!一天到晚自我感觉良好!这么大人还成天胡闹!小时候让我成天操心,长大以后还不让我省心!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收回来?我和你说了二十八年让你做点正经事,你怎么就是不听?!”
“爸!爸!有话好说!”孟轲急忙拉住父亲的“暴力”行为,拯救连连败退的弟弟。
“我怎么不干正经事?我不顺你的心我就是不干正经事了?”孟辙稍微松快一点,嘴里马上道,“我现在告诉你,我现在做的就是正经事,从此以后我要开西餐厅了!”
“阿辙!”孟轲每次都得当和事佬,对这个角色他都不耐烦了。
“你还敢告诉我!你还敢告诉我!”孟雄才不管,先揍了再说,“让你好好上班你不听,跑到这里来干旁门左道的事,你简直要气死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我告诉你,也就是我是你爸,才能一次次容忍你!要是没有我,你出去什么也不是,你懂吗?你胡作非为从来不管我和你妈的感受,我成天累死累活的,还要天天教训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体谅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别总打我!”孟辙边躲边叫,最后索性抓住父亲的手。
“阿辙!”孟轲吓一跳,孟雄也很惊讶,放下手。
“你别总打我!这是我的餐厅,让人看见像什么话!”孟辙抗议,“你也烦了成天教训我,我现在也烦了成天被你教训,我们两个就告一段落吧。我现在和你说,我不想再在你手底下干活了。反正你也有大哥了,而我受你领导你也不自在,我对你的董事会成员也没有一点好感,我实在不适合去你那里当空降兵,我也不想去公司里折磨自己给你丢人。你有一个继承人已经够了,现在我要出来自己单干,给自己工作,听我自己的。你不是总说我长不大,没有责任,没有人生目标吗?我现在有目标了。这次我开西餐厅是很认真的,你放心,我会为这个选择负责。反正我的信用卡也被你冻结了,所以你不用再操心了。你总说我没有责任感,现在我就给自己长长责任感。如果这间餐厅我做成了,那我们就没事了。如果我失败,那我就从此以后再也不提自立门户的事,我就回去给你当一辈子学徒,行了吧?”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孟雄瞪着他,说。
“你都不信我,那你还管我干吗?”
孟雄看了他几秒,说:“好!我最后一次相信你!如果这次你再搞砸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行!”
“还有你的合伙人,那个苏小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不用说了。我有我的打算,说好了这间餐厅是我的餐厅。”
“好吧。”孟雄瞅他一眼,拉拉西装转身要走,刚走一步,又回头恶狠狠地警告,“你要是再给我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会把你送到香港去让你从搬运工做起!”
“我知道,这话妈已经说过了!”
孟雄照着他的脑袋狠狠拍一下:
“还有,马上给我回家!成天去雷家混吃混喝,你也好意思!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了!”说完,出去了。
孟轲指指弟弟,无奈地跟出去。
槟榔站在吧台后面整理新印好的传单,新店开张,宣传当然非常重要,印传单则大概是比较合算的宣传模式。这时孟雄和孟轲从里面出来,老头走到她面前,隔着吧台很严肃地对她说:
“苏小姐,我儿子和你合伙我没想到,我……”
“孟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槟榔含笑打断他,“你要学会信任,信任是很重要的。”
孟雄看着她,这时电话响了,她拿起话筒,露出职业性的笑:
“喂,您好,Golden&Green西餐厅。是,明天中午十二点是吗?要订靠窗的位置?不好意思,我帮您查一下还有没有空位,因为明天中午订位的人很多。(这样说别人会以为这里生意很火,属于自抬身价,这是跟以前西餐厅的老板学的)哦,您真幸运,只剩下一处位置了,在一楼。好的,没问题。好的,再见。”
孟雄见她接电话,等了片刻,觉得没话说,无奈地要走。这时槟榔放下电话,对他笑道:
“孟先生慢走,以后来吃饭,本餐厅会给你打八折。”
“谢谢!”孟雄回头瞅她一眼,出去了。
孟轲对槟榔礼貌地点头,她笑笑,看他们全走了,继续低头收拾她的传单。
谁来都无所谓,只要别耽误她挣钱就行。
全景集团。
经过十几年的更新换代,公司内部认识康太太的人寥寥无几,可康太太才不管,不顾阻拦,反正自曝“康太太”的名头也让秘书不敢太拦,她直接推门冲进康进的办公室里。康进正在办公,对她的到来倍感不悦,冷着脸问: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她把手里的盒子扔在他的桌子上,大声道,“看看你的小情人干的好事!真是丈夫不把我当人看,情人就可以把我踩在脚底下!这就是你的宝贝苏槟榔寄给我的东西,你看看吧!”
康进莫名其妙,打开盒子也吓了一跳,拿出来放在手里,这才知道是玩具。康太太怒道:
“你看看清楚!你的情人这么欺负我,我这样也算是你太太?我们这算什么夫妻,我们……”
“她平白无故送你这个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因为你指使她,因为有你撑腰,她当然会为所欲为!我听说你还给她开了间餐厅!康进,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到底还算不算是你太太?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的心?你让你的情人这么嚣张地对付我!在你心里,我难道一点位置都没有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如果你不满意,我们可以离婚,我没意见。”他淡淡地说。
“离婚?”康太太的气焰顿时弱下来,她望着他,有气无力地冷笑,“每次你都会这么说!离婚?哈!你就是这么伤我的心!”
“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遍,不要到公司来,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呆够了就走吧。还有,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寄这种东西给你,你别总去惹她。”他冷淡地说完,走出去,根本没管她。
康太太站在原地,咬住嘴唇。自从结婚开始,她受到的就是无尽的羞辱。可她是不会离婚的,以她对金钱的贪婪程度,她当初绝不是为了得到那笔少得可怜的赡养费才结婚的。她付出那么多,绝不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除非她死,否则谁也别想取代她的位置!
晚上,康进第一次踏进槟榔的餐厅,她正在吧台后面接电话。他走过去,笑道:
“不错嘛,这么忙,生意真好!”
“你怎么来啦?觉得我这里怎么样?好好看看,看看你的钱有没有打水漂!”
他只是笑,将那只白盒子放在她面前。
“咦?这看起来好眼熟啊!”她狐疑地揭开盖子看一眼,又被吓了一跳,“怎么会在你那儿?她去找你了?”
“你寄这种东西给她干什么?”
“我特地送给她当圣诞礼物。谁让她送四只死老鼠给我当礼物,我得礼尚往来,这可比她的老鼠值钱多了。”
“你也真是,她无聊你也胡闹!”
“我年纪小嘛,本来就喜欢胡闹!”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他叹口气,槟榔问:
“怎么,她不要?那怎么办?我白买了!这个很贵的,我又不能扔,你给她,让她留着吧。”
“她很生气!”
“开个玩笑嘛!她送我老鼠我都没生气。那怎么办?玩具店不会退货,不然我送你吧,你放在办公室当摆设!”她立刻想出主意。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他马上说。
“不行,摆这种东西在家里我会害怕,我胆子小。那明天我去问问看给不给退货好了,也许他们能让我换件更好玩的。”
他都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她就继续问:
“你吃饭了没,尝尝我们的主打菜?”
“好。”他爽快地点头。
槟榔就从吧台后面出来,笑着拉他到窗边的位置上坐下。这件事就此打住。
陶然上菜回来,看到这一幕,有些发愣。
餐厅的开张以及还算顺利的经营给槟榔很大的信心和鼓舞,纵然并不是客满为患,但她不气馁。她知道这需要过程,有更大的付出才有更大的收获,因此对现在她很满意。她敬业并喜爱自己的职业,她又有了工作,而这也许是她可以一直努力奋斗下去的事业,这让她的内心觉得充实且踏实,她感受到比从前更大的满足。
这样的生活让她非常有干劲,尽管每天早出晚归,既要忙于工作还要应付康进很辛苦,可她总是努力而乐观着,她很满意。
康进很忙,而她也忙碌起来。虽然他对她的忙颇有微词,可因为他没时间所以也没办法管她。
跨年后,春节时他去纽约出差,因此没在一起过,只在元宵节时他陪她去看看灯。可因为看灯的人太多,两人又都讨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所以只匆匆看一回便不耐烦地回家了。
元宵节后他又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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