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书阁

字:
关灯 护眼
黄金书阁 > 雪地里的槟榔 > 第二章 白昼黑昏

第二章 白昼黑昏

  第二章 白昼黑昏 (第2/2页)
  
  当她进门时,她的舅舅正穿着大背心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舅母则在厨房择菜。对于她的到来,他们很惊讶。槟榔赶紧向舅舅的岳母问好,老人家歪在床上,对她爱搭不理。她又问候舅母,舅母只是点点头,就到厨房择菜去了。
  
  槟榔感到很尴尬,全家只有小帆欢迎她,并将她让进里屋。不过很快舅舅便叫儿子去写作业,他感觉槟榔这次来得很不正常,于是他问她来干什么。
  
  人家都这么问了,槟榔也只好直接挑明来意:
  
  “有件事想请舅舅帮忙,我考上高中了,可需要自费,但我爸现在出差了,不知怎么联系不上。我妈因为这件事很着急,也生病了。所以想让舅舅帮忙先垫一下,等我爸回来马上还。”她不敢说父母离婚的事,她家的情况舅舅是知道的,如果知道槟榔她爸跑了,肯定会以为钱借出去是肉包子打狗,那她要借钱就更不容易了。
  
  她刚说完,还没等舅舅回话,厨房里的舅母立刻高声喊道:
  
  “孩子他爸,过来帮我一下!”
  
  槟榔的舅舅起身过去,槟榔立刻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只听舅母小声问:
  
  “怎么,她是来借钱的?”
  
  “是啊,她爸联系不上,所以想让咱帮着垫下学费。”
  
  “我告诉你,这事你别管,咱们家都揭不开锅呢,还借她钱!再说他们家从前管过我们什么?当初咱们开超市时向他们家借三万块钱,你看她爸那脸色!切!我都不稀罕说!还有当初咱家买产权时,他们家出过力吗?”
  
  “好啦!你小声一点儿,别让她听见!”
  
  “听见怎么了?本来就是!”
  
  “她只是个孩子,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学费能用多少钱?再说又不是不还!”
  
  “哎,我告诉你的可是好话,我们又没多少多余的钱!再说你借给她,那她什么时候还?她住那么远,我们怎么要?我可告诉你,这件事你别管,你要是管了我和你没完!”
  
  “……”
  
  “嘿!你听见我说的没有?哎,你到底听见没有?”
  
  “听见了!”她丈夫不耐烦地小声答,开始往里屋走。
  
  做太太的就满意了,转身去开火准备做饭。
  
  槟榔赶紧跑回座位坐下,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舅舅回到原位,冲她歉意地一笑,说:
  
  “槟榔啊,不是舅舅不帮你,只是舅舅现在也有困难,超市前两天刚投了钱,所以现在手头也很紧。”
  
  “我知道了。”槟榔低着头道,满脸窘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知道你有难处,那我先走了。”她说着站起来。
  
  “你去哪儿啊?”
  
  “我到二舅家去一趟。”
  
  “那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了。”槟榔说着,起身告辞。
  
  舅舅一直将她送到门口,舅母也出来,笑说:
  
  “这么快就走?路上小心啊!”
  
  槟榔答应一声,快步奔下楼,身后“嘭”一声的门响好像是在嘲笑她,让她很难为情。她更加加快脚步,一路飞奔下楼,直到又一次见到太阳,她才舒了口气,稍稍平静一点。
  
  “姐!”小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怎么下来了?”她惊讶地问。
  
  “我来送你,你出什么事了?”小帆担心地问。
  
  “没事。”她笑笑,“姐要走了,你回吧,不用送了。”
  
  “我送你到大门口。”
  
  “好。”槟榔只好答应。
  
  小帆一直将她送到小区的大门外,槟榔笑说:
  
  “你回去吧,这次姐不能再给你买雪糕了。”从小帆小时候起,她总会给这个弟弟买冰糕、糖果。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笑道。
  
  槟榔微笑,摸摸他的头,说一句“好好学习”,然后走了。
  
  第一次便行动失败,她感到很挫败,但她仍打起精神,她不能就这样认输,她必须坚持到底。
  
  她去了第二站——姑姑家。
  
  姑姑家住在城郊,她倒了三次车才到。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二姑家也在闹离婚,屋子里一团乱。二姑把自己弄得像疯婆子似的,把槟榔吓得只待两分钟就跑出来了。
  
  无奈,她只好又倒四趟车,到城市的另一头去拜见她的大姑——她最富有也是最可怕的亲戚。
  
  结果可想而知,这次比上次更糟糕。
  
  姑姑在一百多平的大房子的露台上接见了侄女,那时她正将自己干裂的脚放在一张圆桌上涂红指甲。
  
  问明来意后,她是这样说的:“槟榔啊,我也没钱,你也知道钱都在你姑父那儿,除非你还双倍,否则他是不会随便借钱的。”说完她又继续涂她的脚趾甲,槟榔便很知趣地告退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太阳早就落下山去,只余一片暮色苍茫。
  
  槟榔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街上,又累又饿,连最后一点精力也在刚刚消耗殆尽。此时不少商家的霓虹灯已陆续亮起,发出的光芒糅合进大路中央汽车集体排放出的尾气里,彰显着繁忙下的浮华,“这么大的城市,我是多么渺小啊!”她心里说,抬头仰望天空,却看不到一颗可以为她指路的明星,“这世界如此繁华,难道就真的没有我可以栖身的地方吗?”她心里想着,觉得自己已经快倒下了。
  
  就在这时,风沙骤起,劈头盖脸地向她打来,紧接着天上滚过两阵闷雷,一场大雨从天而降。
  
  街上的人立刻乱如群峰,四下逃窜。铜钱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打下来,浇在槟榔的脸上。她赶紧四处找地方躲雨,可却怎么也找不到。直到跑了好久,她才跑到一处公交车站的棚子底下,那时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她站在那里望着一下子变得黑漆漆的天空,湿漉漉的头发顶在脑袋上,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让她浑身不舒服。一阵风夹雨袭来,吹得她汗毛直竖,昨夜喝的那碗用一点剩米勾成的白粥已抵挡不住无尽的寒冷。刹那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她觉得这样活着太痛苦,她为什么非要这样活着?她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次次地委屈?在她头脑发昏、满心绝望之际,一股邪气突然趁虚而入钻进她的心窝,她的脑子里霎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并且越来越清晰——
  
  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自我了结,一了百了。死亡,也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死去之后,她就不会再这么难受,这么狼狈,这么痛苦了……
  
  雨很快便停了,她开始行走。天已经很晚,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被潮湿笼罩的城市里。偶尔她呆滞地望一眼街边明亮的霓虹灯,然后继续向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她的脑子像被电击过一样木木的。她走啊走,最后来到一座大桥上。
  
  那是一座铁索吊桥,一辆辆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望着桥下滔滔的运河水,又感受到桥上橙色的路灯很诡异地照着她的眼睛。她还在继续走,可这时她的腿有点软,于是走到桥中央时她的脚停住了。她站在桥边,望着底下流动得极快的水流,水流的速度可以快到让人心惊胆寒。黑森森的河水还倒映着几点灯光,橙盈盈的,看起来很可怕。她的手扶上栏杆,栏杆很冷,还挂着水珠,手放在上面马上也跟着湿了。她用余光能看见岸边住宅区里安宁的万家灯火,她还能感受到两岸树影黑黑,前方水雾渺渺。她再次低头看下面的河水,这时她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冲动,她想跳下去。那是人在迷惑中站在高处向下望时会产生的一种奇怪的心理冲动,她知道跳下去她就会一了百了。可那河水黑得可怕,她心惊胆战。
  
  前路就像面前的夜色一样一片渺茫,她不知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她也没了梦想。她对今后的生活不知所措,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正常女孩一样。虽然现在是夏天,可她却觉得自己正处在人生最寒冷的冬季里。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怎样。
  
  如果她死了,就什么也不用再想。当她从这里跳下去,她会顺着汹涌的水流,转眼间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然后被水泡到发肿发胀,最后等到她已经开始腐烂时才会被打捞上来。那时她就是一具尸体,不再是一个人。接着她会被火化成一团灰,如果火葬场愿意义务火化她的话。然后随着风起云涌,她就会灰飞烟灭。
  
  而如果她选择活下去,那她的人生结局又会怎样呢?
  
  这是一个问题——
  
  当人生这种游戏玩不下去的时候,是该选择Gameover?还是该打起精神继续下去?
  
  她在湿冷的大桥上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转身走掉。随后她回到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去呆坐一夜,本来她也没有住旅馆的打算。
  
  这一夜她很清醒,没有丝毫困乏的感觉。翌日清晨,她的衣服已经半干,阳光又一次对她扬起笑脸,她的心重新温暖起来,这让她觉得昨夜的一切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她去了路途最远的二舅家,这是她的最后一站。虽然对此行她并不抱希望,但她还是决定试过后再想今后该怎么办。
  
  槟榔的二舅是名出租车司机,舅母一直在打零工,再加上他们刚上学的女儿,生活并不富裕,这让她对此行充满愧疚,特别是当她看到舅舅家又小又暗的单间时,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轮休在家的舅母立刻发现她潮乎乎的上衣,马上嚷道:
  
  “你身上怎么湿了?你到哪儿去了?你爸妈呢?”
  
  “我一个人来的,路上滑倒了,把衣服弄湿了。”
  
  “天啊!快脱下来我给你洗了,这么潮怎么穿!”舅母又叫丈夫,“你先出去,让孩子换衣服!”
  
  槟榔的舅舅就出去,舅母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让外甥女换上。槟榔默默地接过来,这时她想哭,这是她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温暖的话。将衣服从头上套过之时,她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舅舅对她这种奇怪的拜访很关心,忙问她的来意。
  
  槟榔只好重复她在大舅家说过的话,并提出借钱的请求,舅舅舅母便沉默下来。她并不意外这种结果,但仍很感激他们,于是说:
  
  “要是没有也没关系,我自己再想办法。”
  
  “你妈怎么样?”舅舅开口问。
  
  “她倒没什么,就是发烧,不重。关键是我的学费。”
  
  “那就好,你妈从小身体就不好。”舅舅说着,望向舅母。
  
  舅母沉默了一阵,然后问:“你要多少?”
  
  槟榔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顿时睁大眼睛。她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脱口而出:
  
  “三千。”
  
  “这么多?”舅母大皱眉头。
  
  “是自费。”她回答,心想这只够交房租的。虽然她在欺骗他们,但她没办法。不过她一定会还,她保证。
  
  “你还没吃饭吧?”舅舅问,她点头。
  
  “钱你不用担心,我等下去银行帮你存,你把银行卡号给我。”然后他对妻子说,“孩子还没吃饭,给她弄点吃的吧。”
  
  舅母点头,问槟榔:“煮碗面行吗?”
  
  槟榔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顿时喜出望外,一阵强大的感动将她包围,她高兴得差点哭了,忙点头道:
  
  “好,谢谢舅舅舅妈。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钱还你们。你们放心,我可以写借条。”
  
  “写什么借条?你上学念书要紧。你妈病着我们不能去,这边走不开。你也不小了,所以我们就不过去了。等下你舅舅帮你去存钱,再给你买张火车票。你吃点东西,也不能留你住,我先帮你把衣服晾一下,回家自己洗吧。”
  
  槟榔满口答应,满心的欢喜与感动聚集在胸口,简直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舅舅家吃完热呼呼的汤面,怀着感恩的心,她被舅舅舅母送到车站。舅母叮嘱:
  
  “到家后来通电话,你爸回来时告诉我们一声,别让我们担心。”
  
  槟榔答应,然后说:“舅妈,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舅母笑了笑,没言语,只是摸摸她的头。
  
  回来的车速很快,槟榔的心也轻松不少。
  
  回到家里,苏太太已等得焦急。她告诉槟榔房东又来过,这次来的是房东的丈夫,他扬言如果她们再不交租,他将没收她们的全部东西。于是槟榔加快搬家的步伐,先叫母亲打电话给房东太太说钱已经筹到,让她三天后来收租。她则用一整天时间去考察母亲已选出的四处房子,选定一处立刻预付三个月的房款。之后她回去帮母亲打包行李,于第二天上午,也就是她们和房东约定的前两天,乘搬家的小货车从容离开。
  
  槟榔当然知道这样做很没道德,然而现实在逼迫她,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当道德与生存只能选择其一时,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这就是大自然定下的灵魂法则。
  
  新房子是位于非繁华地段的一栋陈旧的居民区里的一户单间,顶楼,棚顶因为油毡纸老化而长满绿毛。进门后只有一条黑暗狭窄的走道,左面是厨房连着阳台,右面是一间小卧室。没有浴室,只有一间朝阳台开窗的厕所。卧室里有一张破旧的双人床、一个白漆双门衣柜和一个带老电视的电视柜。房租九百,三个月一交。房子既脏又乱,收拾起来需要费很大的功夫,可这是最便宜的一处。
  
  然而房租加搬家车的钱已经将借来的钱和母亲的全部积蓄耗费光,家里只剩下槟榔储蓄的一百元。
  
  但不管怎样,一切还要继续。母女俩立刻将行李安置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只有一张单人书桌、餐桌、一个书柜和一大堆沉重的书,还有家里剩余的一点米、面、鸡蛋。没有多余的家电,就连过去家里的那台电视也在坏掉后因为槟榔要备考而没再买新的。
  
  苏太太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家具刚安置好,她就立刻拿起抹布拖把将所有的角落都用力地擦蹭,不蹭到发亮绝不罢休。槟榔也帮忙,她边用力擦衣柜,边笑问:
  
  “你觉得怎么样?”
  
  “没想到我会把生活弄得这么糟。”苏太太苦笑,她终于熬到再也哭不出来的时候了。
  
  槟榔却笑了:“我倒觉得这样很好,我们再也不用在别人的阴影下活着,再也不用伸手要钱,再也不用看别人高不高兴,再也不用空守着别人给的希望,抱着电话一次次地空等了。”
  
  “你知道吧,我是怎么都无所谓的。”苏太太认真地道,“关键是我拖累了你。”
  
  槟榔看她一眼:“也许现在对我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脱。”顿了顿,她又说:“我明天去找工作,好把二舅的钱还上。”她没对母亲说借钱的过程,怕她生气。
  
  “明天我也去。”苏太太拖着地,淡道。
  
  槟榔并没反对,她们当然要一起挣钱才行。
  
  正在这时,一只蟑螂大白天如奔跑的小汽车一样闯入她的视线,要是以前,她早就大声尖叫了,而现在,她只是看着,然后伸出脚,将它碾死在脚下。就在那时,她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哭泣,再也不会伤心,我的生活不会永远如此,我一定不会放弃。如果上天一定要折磨我,那就来折磨我好了,我再也不会害怕。从今以后我的命运将由我自己来掌握,任何人也别想再来操控我的生活。为了这个,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翌日,槟榔开始了她的求职之旅。她以为找工作不容易,十六岁又是初中毕业,按她这个年龄肯雇佣她的一定寥寥无几,因为她还没成年。可她绝没想到刚出去就找到了工作,而且地点就在新家附近。
  
  那是一家服饰店,规模不大。槟榔本来是想下楼坐公交车到市区里去应聘,可在等车时,忽然在车站后面发现那家外贸服饰店的玻璃窗上赫然贴出“招聘”的字样。她的心跳跃了下,因为神经忽然紧张起来而感到一阵兴奋。她呆站在那里,车来了都忘记上。她觉得如果能在这里上班也不错,离家近不用坐车,而且卖衣服的工作又轻松,环境也好,很适合她。
  
  当错过汽车后,她定定神,下决心走到里面去问一问。她迈开脚往里走,心口乱跳,跳得太快以至于让她的脚步也变得凌乱起来。她走上几级台阶,推开小店的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狭窄的店内两面的墙挂满了衣服,使房间变得更加拥挤。一名二十六七的女子浓妆艳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看报纸。
  
  “请问……”槟榔胆战心惊地开口,全身都很紧张,连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你这里招营业员吗?”
  
  “对啊。”那名女子抬头,冷漠地打量她一番,“你要应聘?”
  
  “是!”槟榔嘿嘿赔笑。
  
  女子放下手里的报纸,还坐着,抱胸,一双小眼睛这次更仔细地打量槟榔一番,问: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苏槟榔,十六岁。”
  
  “这么小?怎么不上学?”
  
  “家里条件不太好,想早点出来工作。”她红着脸回答。
  
  “家住哪儿?”
  
  “就在这儿附近。”
  
  “有身份证吗?”女子冷淡地问。
  
  “有。”槟榔忙将毕业时刚领到的身份证递给她。
  
  女子接过证件看一眼,对她说:
  
  “在我这儿上班,底薪一千,有提成。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没有倒班。你要负责卖衣服、理货,平时没事再把这店里收拾收拾。怎么样,能干吗?”
  
  “能!能!能!”槟榔连说三次,脸上乐开了花,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那从今天开始上班吧。”女子淡道。
  
  “好!好!”槟榔灿烂地笑说。
  
  底薪一千,虽然工钱并不是很多,但这作为第一份工作来讲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这活并不算累,守着店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很体面,而且她今天就可以上班,人家根本没让她回去等消息,这对她的心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鼓舞。她欢欣雀跃,觉得自己刚出来就成功地找到工作,简直太厉害了!
  
  今天她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虽然坐在店里一天只进来一位顾客,而且客人只是转一圈就走了,可她还是很开心。并且通过了解她知道自己的老板叫阿桃,这家服装店已经开了两年。阿桃不是特别愿意和她说话,总是在看报纸,再不然就是上网,要不就是用手机跟别人煲电话粥。不过槟榔并不气馁,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工作,时间久了老板会喜欢她的。
  
  晚上九点,服装店打烊后,她欢快地回到家中,根本忘了母亲会因为她这么晚还没回来而着急。
  
  “你跑哪儿去啦?”苏母看见她就抱怨,“现在都九点了,你要把我急死啊!”
  
  “我找到了工作,今天就上班了,所以现在刚下班。”槟榔嘿嘿笑道,并没被母亲的埋怨破坏掉好心情。
  
  “这么快?”苏母诧异地问,“什么工作?”
  
  “在服装店卖衣服。”
  
  “在哪儿?”
  
  “就在楼下,离家近不用坐车,一月一千有提成,活儿也不累。”
  
  “哦。”苏母点头,“洗手吃饭吧,饭都凉了。”
  
  “好。”槟榔去水池前洗手,高声笑问,“你找得怎么样?”
  
  “他们让我等消息。”苏母回答,因为女儿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回答这句时她心里有点羞愧。
  
  “哦。”槟榔没说别的。她依然很快乐,而且从没这样快乐过。她感觉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着落,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必再向别人要钱,让别人来挟制自己,这种轻松感是极愉快的。
  
  反正只要她找到工作就行,她知道母亲找工作不容易,所以只要她找到了,母亲就可以慢慢地去寻工作。
  
  苏母将粥热热,就着榨菜吃。家里仅剩下米面和一点菜以及一百块钱,因此母女俩不敢吃菜。在没找到工作前,她们都很默契地一天吃两顿白粥加咸菜。
  
  “我把我的手机给你。”吃饭时,母亲对女儿说,“你在外面一定要有手机。”
  
  “不用,我有事可以打公用电话,你拿着手机我好能联系你。等过一阵发工资我就去买个手机。你现在知道我每天九点下班就行,我回来晚了你也不用担心。”
  
  “嗯。”苏母点点头。
  
  晚上,槟榔洗过碗后躺在床上,心里的兴奋感依旧没有消散,所以她睡不着。她望着长满绿毛的天棚,唇角漾出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笑窝。她对自己的新工作新生活感到很满足,她的生命又有了奋斗目标,那就是好好工作,努力创造自己的人生。她只要有份工作,一切有了着落,剩下的事就可以循序渐进地开展。她现在就等于是有了一个立足点,也因此,她可以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
  
  次日是星期三,苏母早早起床,肿着眼眶为女儿做早饭,那场景和中考那天早上一模一样。槟榔吃过早餐,心情愉快地和母亲道别:
  
  “我去上班了,你出门时小心一点!”
  
  苏母点头,说一句“好好工作”,槟榔就出门去了。
  
  自此她开始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每天在那家小店里迎来送往,尽心尽力,十分敬业。这里的工作中午不会供应盒饭,所以槟榔第一天时,中午只敢去花钱买个包子当成她的午饭,而从第二天开始,她就要从家里带饭了。
  
  日子虽苦,可她并没有泄气。她不会像一般在小店里做营业员的女孩能偷懒就偷懒,她很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当有客人来时她都会站起来微笑着说声“欢迎光临”,紧接着会热情地为顾客介绍新款的衣服,帮助客人挑选合适的服装。而当没有客人时,她也会整理货架、打扫地板,直到再没什么事需要做后,她才会坐下来看看报纸或是从家里带来的小说。
  
  可阿桃对此并不以为然,她还是不怎么理槟榔,每天除了上货,其他的事都由槟榔处理。她命令她做这个做那个,摆货架、迎客人、收拾屋子以及打烊时放下卷帘门都是槟榔的工作,可她自己每天除了上网聊天玩游戏就是和人讲电话。不过槟榔并不在意这个,她只要做手里的事就可以了。她觉得老板就是命令人的,被命令的小员工也只能遵命。
  
  这份工作带给她很大的希望和幻想,她可不愿失去工作。
  
  然而当希望来临时,往往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望。
  
  她在这家店工作了三个星期,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吃过饭,照例背起包去上班,心里开心地盘算着再过一周她就会得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到那时她该存起多少钱,又该用多少钱当生活费。然而就在她走到服饰店的门前时,一抬头,她却愣住了。
  
  今天商铺的卷帘门并没开,而以往这个时候阿桃应该来了。她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过去摸摸那扇铁门,门锁得死死的。她开始慌张起来,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可她拼命地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也许阿桃有什么事要晚来。她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一遍遍地看表,一遍遍地伸长脖子望向阿桃应该来的方向。可四十分钟过去了,半个人影也没有。这时她忽然害怕起来,赶紧四处找公用电话给阿桃打电话,可对方手机关机。
  
  一刹那间,犹如从头到脚被泼一桶冰水,她的魂一下子飞走了,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重新走回店门前,呆呆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可又不愿相信。她从早上九点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阿桃并没有出现。她不能继续等下去,只好傻愣愣地回家。母亲已经在家做好饭,她胡乱扒了几口,觉得饭是顺着脊梁骨下去的。
  
  晚上她躺在床上双眼炯炯,却不敢总翻腾怕惊醒母亲。她的心在胸腔里“咚咚”乱跳,可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死了似的。
  
  一连三天,她每天都会背着小包傻傻地去那家店门前等,从早上九点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整整三天,可那扇门始终是紧闭的。她打了好几天电话,可阿桃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便挂断,再打过去就无人接听。
  
  槟榔终于明白原来只找到工作是不够的,那份工作还要能付给你薪水才行。
  
  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能回家去找父母诉苦,那苦水只能咽进肚子里。
  
  就在她确定自己是被骗了的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发现母亲正眉开眼笑地在等她吃饭: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槟榔无精打采地去洗手,坐在桌前端起碗。
  
  “我今天找到工作了!”苏母开心地对她宣布,“在超市卖水产,一月一千二!”
  
  “是吗?”槟榔勉强笑笑,喉咙有些发痒。
  
  “你已经上班一个月了吧?下星期就该领工资了。”
  
  “哦。”槟榔不知该说什么。
  
  “第一份工作第一份工资,给自己好好留着,我想付房租还有生活费我这里就够了。你已经好久没买新衣服了,以前你总穿校服,可现在成天出去上班,得买两件新的才行。”
  
  “好。”槟榔垂着脑袋回答。
  
  “来,吃菜吧。”苏母笑说,往槟榔碗里夹鸡蛋。今天难得开荤,也许是因为她明天可以开始上班了。
  
  槟榔无声地夹起那块鸡蛋,刚放进嘴里,那一刻她忽然想哭,她赶紧放下饭碗,起身去了厕所,关上门。
  
  在厕所里,她背靠着墙壁望着蹲厕里那黑洞洞的下水口,忽然咬住手背哭了。她不敢发出声音,所以手背上很快便被她咬出两道深深的牙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顶级神豪 史上最强炼气期 全职法师 大小姐她总是不求上进 许你万丈光芒好 麻衣神婿 绝代神主 我不想继承万亿家产 寒门崛起 机武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