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下回分解 (第1/2页)
翌日上午。
丁松言与许长安结伴出了城余巷,往当康庙方向而去。
途经一座石桥时,许长安突然顿步,对丁松言拱了拱手:
“丁二哥,我先走了。”
槐树树荫摇晃间,丁松言疑惑问道:
“这是去哪?”
“你忘了?”许长安一脸惊讶,他贼眉鼠眼地左看了看右瞧了瞧,压低嗓音道,“去我师父那,每五日得考校一次。”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就为了共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也对,你哪里是来找我的,你是想趁机看看轻烟……丁松言于心里“呵”了一声。
目送许长安沿石桥旁的道路拐向了不远处的街巷,丁松言提着装了茶壶、折扇等物的竹兜和折凳叠桌,继续前行。
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伙。
他原本的那套,在前日已不知所踪,只能于家中拼凑出这些,还欠缺部分。
丁松言抵达黄墙褐瓦的当康庙时,这里早已热闹起来,映入他耳中的是各种各样的吆喝:
“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
“松阳柿全别,滋润能清肺。务平枣为魁,细嚼堪平胃。假若是怨女旷夫,买吃了成双作对!”(注1)
“竹编簸箕细无缝,铁勾担杖鲁坊造!”
……
丁松言还未抵达属于自己的那片空地,就远远看见了“财神爷”。
那少女今日换了身打扮,一根玉簪简单绾起青丝,身穿浅紫色两片裙,外套深紫对襟衫,上绣花草,排列成竖纹,显出几分纤细与娇弱,与昨日相比,又是另一种风姿。
“丁二郎!”她举起右手挥了挥,眼尾上挑的双眸笑得眯成弯月,让来来往往无论男女老少,皆是短暂移不开视线。
竟然提前来等,好事啊,说明我昨日讲得还行……丁松言略微放宽了心,在周围之人羡慕嫉妒的目光里迎了上去。
那少女和她的丫鬟亦是有所准备,带了两把竹编的绣凳过来,当仁不让地坐到了最前方。
丁松言于浓郁树荫下支起小桌,摆好茶壶,坐了下来。
他拿起折扇,啪地甩开,也不等别的看客围上,直接开讲:
“书接上回……”
有了细纲底稿,他这次讲得更为流畅更加从容,添加了许多细节,中途休息时也不讨要赏钱,只是喝水润喉。
旁听之人越来越多,被这有别于当前演义传奇的故事吸引,换上紫色罗衫的少女单手托腮,听得非常专注,表情随着剧情的发展时有变化:
当白娘子用法术制造小病让药铺生意变好时,她微皱黛眉,当许仙之举感动白娘子,让后者有了“人类之心”时,她欣慰合掌,当白娘子和小青靠妖怪能力惩恶扬善、济贫扶弱时,她右臂轻动,似乎想取而代之……
等到法海再次出场,蛊惑许仙用雄黄酒试探白娘子,不管是那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还是她的丫鬟,亦或别的看客,都露出了紧张担忧中夹杂愤怒痛恨的表情。
丁松言没因此有半分动摇,让许仙在内心反复挣扎后终于将那杯雄黄酒递给了白娘子。
白娘子被情爱蔽眼,又遭法海蒙了天机,未察觉酒有问题,喝下才发现不对,忙躲入房中试图隔绝内外,可已是来之不及:许仙半是关心半是确认结果地跟了进来,看着她现出原形,当场吓死。
药效过去,白娘子恢复清醒,望着已成一具死尸的许仙,悲从中来,呆滞绝望。
这既有遭背叛的痛苦,又有挚爱死别的哀情。
就在这时,丁松言折扇一合,于掌中一敲:
“正所谓: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注2)
歌声响起,讲的是一心向道无余说,讲的是皈依三宝求金身,和白素贞当前处境、汹涌情感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感情更为悠远,让空洞与绝望更为真切。
下巴尖俏的少女与周围之人都听得呆呆出神,完全沉浸入了丁松言想表达的意境,根本不觉得这曲式与唱法离经叛道。
此时,他们感触极为复杂,哭,不至于,可心里却钝痛钝痛的,怅然若失。
丁松言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唯一的遗憾是,这歌还是得女声来唱效果才最好,并且必须唱得清冷空灵,唱得出尘超脱。
唱完《青城山下白素贞》,丁松言放下折扇,站起身来,向四周拱手道:
“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昨日已未求赏钱,今朝还请各位给口饭吃。”
少女当即丢了块银锞子到丁松言的竹兜里。
丁松言略一掂量,觉得怕是有一两。
虽说他来讲《白蛇传》为的不是求财,但有财收入囊中,也是极好之事——将来拜师学艺,说不得有束脩,提前攒攒总是没错。
“姑娘大气!”丁松言遵循行规,赞起“财神爷”。
有了少女带头,其余看客也或多或少往竹兜内丢起铜钱,总计有五六十枚。
丁松言放下竹兜,就要收拾摊位,却见少女、丫鬟和其余看客都未曾散去,依旧留在原地。
这都晌午了……他再次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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