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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鬻女攀高枝,世家孤子两心知

  元家鬻女攀高枝,世家孤子两心知 (第2/2页)
  
  “什么,你灌醉我就为了去买储物法器?!”从绒晞大为不解,“以往我和裳霓要送你,你总说自己身无长物,没什么可以放入储物戒的,也不想为此招更多的麻烦,没白的惹旁人红眼招惹事端。你今日为何又改变主意了?你有什么贵重物事要放储物戒的?还有,你居然有钱买法器了?还是最贵的储物法器?”
  
  初黛连连按着额头,稍稍离他远了一些,抿着唇头痛道,“你还听不听了?”
  
  从绒晞立即端起茶杯堵了嘴,暗道,这一茬回头再问不迟……
  
  这一回,她先将之前在空桐山的事情细细说了,又道,“那些董夏族人明明知道我的身份,竟还敢明目张胆将我绑去,又一味想从我口中问出这独山玉如何得来,依我看,此事只怕暗藏阴谋。”
  
  先前用了验息法,她感知到那人骨血与独山玉中精血的确有相似之气,但绝非出自同一人。因此,他根本不是董夏清垣。那么他又是谁呢?为何独山玉又会落到他的手中?他为何又要逼问独山玉的来处?这些疑问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可惜她自己根本拼凑不出答案来。
  
  从绒晞摸着下巴蹙着眉,“虽说董夏氏三子出身各异,既不同父,又不同母,可坊间皆传闻他们感情深厚,十分和睦。此事内情如何,还需探查一番才是,我会派人去查一下那处别院背后的主人。只是,听你说那人修为了得,又通身贵气,我竟从未听说过董夏府中除了三位世子外,还有这号人物。”
  
  初黛捧着下巴唉声叹气,“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那人能号令六堇阁,又能差使机甲军协查,还敢闯入云卿间抓人,先前还曾潜入地宫进过秘境,此等人物绝非等闲之辈,若非出自董夏府,那就太可怕了。”
  
  “你也别多想了,他们既是冲着这独山玉而来,针对的便是董夏清垣,你只是被他连累,并非对方的主要目标。那董夏清垣何许人也,他幼时承你救命之恩,受你开解点拨之情,又赠你独山玉为信,应你帮寻灵根复原之法,可一朝得隐世高人所救,便背信弃义,不认前情,甚至不愿与你相见亲自断你念想。他当年小小年纪,便能如此自私无情,断恩绝义,可见就不是轻易可以拿捏的人。要我说,你早该将这玉丢到荒郊野外去,也不至于惹来今日这样的麻烦。”从绒晞没好气道。
  
  “你,也别这么说他。若他们府上真是表面和睦,那么他谨慎自保,也是人之常情。”
  
  初黛苦笑,如今多年过去,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因朋友食言相负就会哭鼻子的孩子了。再者,自己不过因缘巧合与他相识,本就没有多深的情谊,再如此记恨怨怼,便就真成了挟恩图报的伪君子了,“那时大家都年幼,相互陪伴一程,也是缘分,哪有什么深情厚谊的。他得了隐世高人的救助,自是自身福气使然。他或许只是心知自己帮不到我,所以才不好再见。一旦见面,我问他可否替我引见,他若应我,岂不对高人不住,他若不应,又是对我不住。再者,他虽得高人相救,但连茯苓氏与我舅父天雪氏合力也救不了的伤,哪里又是短短数日就能完好的?他这些年闭门不出,被旧疾困在一方院子里,应该也是不好受的。”
  
  所以,她虽有失望,但从不曾记恨。
  
  “呵,你倒是长大了,看得开,如今竟能说出这么些为他开脱的话来。看来你这些年,灵力没有修出来,心道倒是修成不少,整日里无欲无求,宽人恕己,越发活得像神子祠里的那尊神像了。”从绒晞虽愤愤不平,末了,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那一日他发现董夏清垣根本没有旧疾的事。她虽嘴上逞强,觉得这是寻常人性,不该过多苛责,但心里终究还是难受的。若她发现那厮不仅不愿见她,就连旧疾缠身不能出门都是谎言,只怕更会徒增伤心。那臭小子,前头承了小黛儿的救命恩情却忘恩负义,后头又无故叫他街头惊马出丑,委实不是个好货色。回头定要寻个契机,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你就会胡说,我若无欲无求,怎会十年如一日地执念于引灵入体一事?我若宽人恕己,哪里又会上了你的贼船,与你一道追查十数年前的旧事?”初黛笑笑,忽然转了话题,“话说回来,北边的事最近可有眉目了?”
  
  从绒晞神色一怔,立马正色道,“还真有。”
  
  当年黑屿海海兽作乱之事已无人再提,可因之失去太多太多的人,心中却从未将这件事放下。如今十七年过去,当年尚觉蹊跷之处,如今仍是进展艰难。
  
  黑屿海之事,太过惨烈,纵是天雪初黛并未亲身经历,也能体会到从绒晞的愤怒和绝望。因为在那件事之后的第四年,她同样失去了一切。这是她与从绒晞的同病相怜,也是她与从绒晞深厚情谊的基石,在这个世上,他们两人应该是最能互相理解和体谅的人了。只是,她的恨意没有那么强烈,复仇之心也并不那么迫切,所以她时常有一种身处局外的冷静和洞察之见。而这一点,从绒晞却迟迟无法看见。
  
  当年从绒氏几近灭族的事,在她看来,很明显是多方势力共同努力的结果。而这其中,神子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细思极恐的。
  
  从绒一氏可瞬移时空,他们一行数百人,竟连一个侥幸逃脱的人都没有,甚至至死连只言片语都没来得及往回传,委实太过于匪夷所思。更离奇的是,当地那些,城主派去收敛碎尸残骸的官兵也都在其后三年内陆续身亡,无一例外。可见当年之事,绝非意外。只是,如此显而易见的人为祸事,京中安察台证义司却一直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而神子殿下也似乎早已忘了这桩陈年旧案。
  
  这么大一件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其中,必定要有至尊之位的首肯,而后,各方势力才能依上意而动作。是以她一直觉得,神子并不清白。
  
  只是,那位殿下这些年对从绒晞关怀备至,凡事无有不周到之处,从绒晞便永远无法往那方面去猜想。不过幸好,他倒不算太过幼稚,知道此事定然有世家掺杂其中,所以并没有将所有希望寄于那位殿下,而是早早暗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以查探当年的旧事。
  
  “活着的知情人难找,死了的人还不好找么?我的人挖了三个月的棺,又暗中调查了数月。终于发现,当年收捡尸体的士兵中,有一人是假死,棺中并非其本人,另有两名运棺的衙差,俱是空棺。如今我正派人全力追查这三人的踪迹,只盼望他们都还好好活着。”从绒晞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希望,这桩旧案查了这么多年,终于看见了一丝曙光了。
  
  闻言,初黛面上倒没有许多喜色,且不说如今十七年过去,那三人是否还活着,就算他们都活着,他们知道多少,也是个未知数。毕竟,他们只是且月城中寻常的兵丁而已,是在大事出了之后,受城主命去收捡尸体的。他们至多亲眼见识过那场离奇兽潮的战场,看到了一场人间屠戮的血海尸山。就算他们从尸体上发现了什么端倪,最多只能证明那场事故,是一场人为策划的阴谋。这与寻到幕后真正的凶手,还相差甚远。
  
  不过,初黛还是选择往乐观那一面看,万一那几个人真的从尸体上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线索呢,“那岂不是很快就能有眉目了。”
  
  “你高兴得早了些。”从绒晞一提到这事,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好像丝毫没有听出她那句话里的漫不经意,只皱着眉道,“在调查过程中,我发现还另有两拨人在查当年的事,遂查完之后,我特意将那两副空棺处理了一下,希望能暂时拖他们一拖。可是,我们得加快步伐了,若是让旁人抢在我的人之前找到那些人灭了口,这眼看到手的线索,只怕又要断了。”
  
  初黛微微怔住,缓了几息,才出手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我现在可以高兴了吧?”
  
  从绒晞无故挨了一下,茫然开口,“你打我作甚?”
  
  “哦,我看看你脑子是不是还在。”初黛白眼瞥他,“我还真以为你一心只找那个三个假死兵呢。若只有那三个假死兵,找到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可若还有另外两波人在追查这几个假死兵,那咱们离真相只怕真的不远了。”
  
  从绒晞闻言笑开,很是欢喜殷勤地替她斟茶,“我就知道小黛儿是最关心我的。先前央你帮我验那些陈年碎骨,你满脸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对这事儿毫不关心呢。”
  
  初黛咬了咬牙,“你还有脸说?你让我用验息法帮你验那块儿从陈年棺材里挖出来的烂骨,你知道我要全神去感知它里面的残血,这件事有多恶心吗???”那种腐烂了十几年的骨头,味道可想而知,旁人隔条街估计都得把隔夜饭吐出来,她却要用灵识一点一点去感知里面的残血旧渍……办完那件事她连着三天没吃过饭,他还有脸再提起来!
  
  从绒晞眼见她要发怒,忙讨好地安抚着,“小黛儿为我付出太多,我心里都记着的。别气别气,明儿我去朵颐楼给你包一个月的饭,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初黛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没好气道,“先说正事。既然对方已浮出水面,你可全部安排好了?这种机会可是可一不可再,若是一次不成,便打草惊了蛇,往后若想再遇到那幕后之人出手,只怕更难。”
  
  “放心放心,我已命人分两路,一路继续追查那三个假死兵,另一路则埋伏在他们的假坟附近,另外棺材里还留了假的线索,引他们去寻我安排的人。如此双管齐下,只要他们现身,一定会落入我的圈套里。到时候,我的人里外夹击,任他们插翅也飞不了!”从绒晞神气活现地炫耀自己的绝佳筹谋,
  
  听他这么说,初黛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虽平日里不着四六,但在这种关键事情上,还是很认真的。只是,如今线索浮现,幕后之人也快要露出真面目,她却有些担心,从绒晞能不能承受住真相的重量。这些年来,他立志要查清当年之事,为父母报仇,为从绒氏讨回一个真相,身为至交的她,自是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凡事能帮也自当全力相助,可是同时她也一直心存忧虑,担心真相太过残忍,担心他如今以为的世界会崩塌殆尽。
  
  “另有两路人马,或许并非都是仇家。”初黛想了想,还是以他的安危为主,至于其他的,该来的,总会来,“若其中一方和我们一样,是为了追查当年的真相而查到这里,那么,寻求他们合作定能为揪出真凶再添几分胜算。”
  
  从绒晞轻摇了摇头,神色蒙上了几分沉重,“敌我不明,我不能冒这个险。”若因冒失打乱了全盘计划,惊动了那幕后之人,他不敢想象错失报仇之机的后果。
  
  “如此,那你自己行事更要小心些,我知道你有多想报仇,但是切记,若是境遇不利,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万事可转圜。”
  
  听得这话,从绒晞又笑起来,“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像祖母了。”说着,他瞟到她手里摩挲的储物戒,才想起来他们最开始谈的话题,“好了好了,言归正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避着我和裳霓去买储物戒了吧?”
  
  初黛轻叹,心知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不过换个角度想,他知道也好,这样,起码大家还能有一次好好的告别,是以,她没有直接说原因,反而握住了他的手,难得语气温柔,“阿晞,我和你其实不一样。”
  
  从绒晞见她态度反常,又一听这话头,一颗心瞬间被不安的阴影扼住,正要开口,又被她拦住,“先听我说完吧。”
  
  “你当知道,这圣京,是我最厌恶之地。我阿娘生前,便从不愿提及圣京,更是宁死不做天雪氏人。我幼时不知其中缘由,但如今身处其中数十年,多少也能猜出其中原委。这京中繁华,世家尊荣之下,累了无数无辜白骨,又葬了多少良善人心?而我在这里十三年,以废物之身承天雪之姓,忍着同族同窗的欺辱,受着满京都的嘲讽,冷眼瞧着这座表面繁华内里腐朽的巨城,却迟迟没有离开,只不过是为了一个活下去的可能罢了!我虽与你有着一样的灭门之仇,可却从来没有像你那样痴迷真相与仇恨,或者是因为我连活下去都很难,所以复仇对我来说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又或者因为,人活在世上,原本就有太多的无法理解和无能为力,所以我不愿去执着一些明知道后果非能承受的事情。阿晞,我先想的,所能想的,从来都只是好好活下去而已。”
  
  “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想自由而长久地活着,不必担心某一日睡下便再也睁不开眼,也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被卷入要命的世家是非。我想去走遍四海,去看尽百城风光,去尝尽天下美食,去肆意而欢快地过一生。然而,即便这些我都没有机会再去做,即便我真的要死,我也要死在追求生机的道路上,而不是束手在原地等死。”
  
  从绒晞在桌子下的拳头紧紧握着,脑子里全是她一定能活下去的慰藉之语,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瞧着他一脸沉痛的神情,初黛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我还没死呢,不过是……”
  
  “垠屏秘境。你要储物戒,是打算进入垠屏秘境?”从绒晞想不出别的可能,一双眼沉沉地望向她。这些年,他不仅在倾力追查当年旧事,同时,也没少为初黛灵根修复一事绞尽脑汁。垠屏秘境,是他早在五年前就动过念头的法子,只是,秘境的世界存在太多未知与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可能让初黛去试的。是以如今见她一反常态要寻储物戒,他稍一琢磨,就隐隐猜到了这个可能。
  
  初黛见他已然猜到,点了点头,“垠屏秘境乃先贤大能者化灵衍成,内里大千世界,无限变幻。听说,百年前未央城有一位说书人,提到过有一位无名先辈,天生灵根封闭,却最终修成大能,后因一身修为法门没有传人,化身之际也曾以身化灵入秘境,自成方圆。”
  
  从绒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疾手快地从她手中将那储物戒指抢了过来,一把塞进了自己怀里,“那只是传说!!而且还是百年前的传说!这世上哪有不靠灵根修炼的修士?!灵根封闭就只能一辈子是凡人,如何能修炼,还修成大能!我看你就是病急乱投医!”
  
  初黛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呆,缓过神来才正经道,“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我决定了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去做。”
  
  从绒晞这会儿也不怵她了,一双手死死护住衣襟,只道,“即便你要去,也得等裳霓生辰过完吧,难不成你连一两日都等不及了?”
  
  “难道裳霓生辰过后,你就不再阻拦?”初黛自然是不信他能这么快地转变态度,只是,能陪裳霓再过一个生辰,也是自己所愿。毕竟,这可能是她能陪裳霓的最后一个生辰了。
  
  “你急什么?届时或许柳暗花明呢,总之这两日,你便好好陪陪裳霓那丫头,哪儿也别想去。反正客栈你是不能住了。我府上,还是裳霓家里,你自己选个住处。”事到如今,只能先稳住她再另想他法了,否则他就算抢走一百个储物戒,但断不了小黛儿进秘境的决心啊。
  
  初黛心里也明白,她入秘境是九死无生的买卖,去了,不一定还能再活着出来。所以,这几日,或许是她的最后时日了。“那我去时狐府上打扰几天吧。”
  
  “一言为定!那你可不能再偷偷跑了!”从绒晞得了她的再三保证才罢休,又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到了时狐府门前,才放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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