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实战杀机显,鬼蜮人心高下见 (第2/2页)
夏轻香眼神亮了亮,俏丽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如此,就劳烦嫆姐姐了。”
半柱香过去,学子们如无头苍蝇般在阵内乱闯,半点头绪都没有,面色越发焦急。
而阵内青树草地皆已枯黄,学子中也渐有数名灵力低微者伏地不起,痛苦难言。
闰舞感受到体内灵力正在慢慢流失,也随地坐了下来,以保存体力。
一旁额间密汗频出的武笙更是唇色发白,背后靠着一棵枯树,一面费力地拉扯着闰舞,“不能坐,你一旦松懈,就再难站起来了!”
闰舞实在难受,摆了摆手,喘着气道,“我实在不行了。”
她话音刚落,对面便有一名学子倒地不起,脸色发青,可见是呼吸也不畅了。
夏轻香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扶着树干走出,将自己的计划慢慢道出,最后又道,“诸位,兰杜掌师的规矩我们都是知道的,实战课中死几个没有背景的学子对他来说,委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我们呢,辛苦修习数年,肩上早已不是自己一人的得失。死并不可怕,我们愿意死在战场上,也愿意死于修炼途中,因为那样,我们起码还有荣光加身。可是,今日我们若是无故死在这里,我们的父母亲族,他们该如何看待我们,他们又该如何面对外界非议啊?”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道,“那天雪氏只不过是个外嫁叛子所出,原本就算不上是正经的世家子弟。若非十年前天雪嫡子过世,她无非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原氏孤女罢了。她虽身世孤苦,但好歹享受了这么多年的世家尊荣。且她灵根有损,根本无法修炼,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日。今日她若是能牺牲自己救我们这么多条性命,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你们都不要命了!她毕竟还冠着天雪的姓氏啊!何况,晞世子就在阵内……”
武笙壮了壮胆子,试探着说了一句,“方才夏轻香不是说,她未曾学过这核灵紫器阵……”
闰舞惊住,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别跟着裹乱。
夏轻香又道,“这阵法学识如此繁杂,我们当中学艺不精者也甚多,哪里能记得清那么多禁忌呢?”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立即心领神会。
是啊,他们只要装作不知核灵紫器阵内不能妄动灵力,那结果如何,就怪不到他们头上了啊。
不过瞬息之间,众人便在无声之中达成了某一种约定。
而天雪初黛这边,从绒晞早已以本命灵器沧溟轮悬空,隔挡开了核灵紫器阵的伤害,此时他正悠然自得得在树下乘凉,一旁还有美人摇扇。至于天雪初黛,因为自身没有半分灵力,反倒暂时成了这阵中最安全的人。
而他们不远处,蓝衣的世家旁系子弟徒劳半日也未有所获,只得合力布下防护阵法,以牺牲数人修为之法来保全更多的人。
天雪初黛眼瞧着,脚下踢起一颗石子打向从绒晞,“那启阵五人,拼着损耗自己的修为也要为大家布下防护法阵,你就没有半点恻隐之心?”
从绒晞眼都没睁开,抬手将那石子接了,又在手里抛抛落落,“不过是损耗一点儿修为嘛,那法阵落成,不就立即隔绝了核灵紫器的伤害?破阵是修行,于危难中舍身取义亦是修行。回头待他们出了阵,那几个的修为只怕要大涨呢,不亏不亏。”
“再说,你不早就看出了生门所在?你若心疼他们,便该早些破了这破阵才是。虽然睡哪都是睡,但这里人还是多了些,聒噪得很。”
天雪初黛抱着臂靠在树下,“有元嫆在,我岂敢出风头。”那地宫中千万书册尽在她脑中,这核灵紫器阵,早在三年前就被她改良成简易版用来猎捕善于逃窜的沙棠果精了。她迟迟不动手,无非还是秉持一贯的行事作风——才不外露罢了。今日,她因急着摆脱从绒晞的跟随,已经不惜在元嫆面前说了许多招她恨的话了,若是此时又出尽风头,只怕今儿她连这学府大门都出不去。
从绒晞笑了笑,忽然睁开眼看向闻人月,“小美人,我们说的话你可不许外传哦!”
闻人月惊了一瞬,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绝不容情的狠绝,慌忙点头,“闻人月不敢。”
这时,夏轻香与一众粉裳学子回到了这里,当他们看到毫无灵力的天雪初黛竟也因此躲过核灵紫器阵原本的无差别攻击时,不忿涌上心头,心中更是坚定了要牺牲她的决定。
元嫆也适时跟了回来,看似无意地打量了一眼从绒晞,又望了望蓝衣学子那边的情况,也席地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初黛诧异地扬起了眉,看这阵仗,这些人分明是来找茬的,元嫆却置身之外?
嗯,不简单。
“天雪女君,方才见您用本源之力操纵枝藤树蔓,不知您可否用本源之力探查一下这器阵的生门器眼所在?”
那是一名并不起眼的粉衣学子,天雪初黛望着他看了半晌,还是没想起来他是哪家官员的竖子,“敢问这位,学子,你是哪位?”
昊宇见石碣实在难受得紧,皱起了眉,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是圣京属地风吟县县官之子黎肖岚,我是机甲军卫第六卫长之侄昊宇,我们都是这京中官员的后辈。眼下形势危急,我们都快要撑不下去了,还请天雪女君伸出援手,救救大家吧!”
天雪初黛笑了笑,总算还有个会说话的,只是,“我毫无灵力,如何救你们啊?”
武笙性子急,立马就道,“自然是用你的本源之力快速探查出生门所在,这样大家就能合力破阵出去了!”
夏轻香也上前了两步,“是啊,天雪小姐既有此能耐,何不出手,破了阵,既是救了大家,也是救了自己啊。”
初黛轻蹙了眉,往蓝衣学子那边打量了一眼,一脸真诚地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吧,在这阵中,妄动灵力或阵眼都会成为阵器率先攻击的对象。方才那几位旁支姊妹兄弟以灵力筑起法阵,便因此受了重伤呢。我虽没有灵力,但若妄动本源,牵动阵内的灵气,触动器眼,只怕也会引来阵器攻击。而我又不似你们,损耗了些灵力罢了,回头好好将养,修为还能更胜从前。我这宛如普通人的身子,只怕一旦被阵器针对,便就如脚下这荫草一般,瞬息便黄了。”
粉裳学子们面面相觑,万万没有想到天雪初黛竟然知道这一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闰舞!闰舞你怎么了!”武笙抱着身子一个劲往下滑的闰舞,情急之下呼喊出声,“闰舞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天雪女君,求你救救我们吧?世家不就是要护佑神子,保卫万民嘛!如今我们都这样了,你就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倒下的闰舞倒成了他们顺理成章提出要求的突破口,他们心思转得极快,立马顺应武笙的话连连跪了下来,“天雪女君,救救我们吧!”
天雪初黛回头看了一眼从绒晞,他半分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美人在侧,不知道有多享受。同为世家子,那个坐在树下悠哉享乐的,他们倒看不见,反倒来求自己这个素日里受他们白眼的废柴。果然还是软柿子好捏呢!
犹记得地宫中有半册经书,上卷曾有经世三问:“世人皆苦,渡与不渡?世人且愚,又何以渡?世人性恶,或可愿渡?”
可惜,她从未在地宫里找到下卷,也不知先贤圣人会如何答这三问。
望着眼前这一大片曾经或多或少都帮着元嫆欺辱过她的人,如今为了活下去,连脸面都不要了,算计不成又改策略,朝着她这个他们口中的“废物”下跪,求她为了他们的性命去牺牲自己,果真是好一群不要脸的……人。
她骂不出牲畜二字,觉得如此反是侮辱了那些未开灵智的生灵。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感受着身侧的轻风,初黛忽然觉得身侧的嘈杂渐渐离自己远去,而远处蓝衣学子的防护法阵内,那几名启阵伤者身上沁出的血,却好似如奔流般有声的冲击着她的耳膜与神经。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纵然那些旁支子弟素来与她毫无瓜葛,也未曾在元嫆欺辱她时出手仗言,但身负一身生机之骨血,对万物生灵有着极其感知力的她终究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凋零。只见她缓缓回头,朝从绒晞走去,途中拾起了先前元嫆抢走却随意丢在地上的赤色伞,一步一步,似是走在众人的心头上。方才她便感知出来,此伞也不是寻常的遮阳伞,而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隔绝法器。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啊!众人看着她的动作,见她既不应承,也不回绝,一时焦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而初黛行至树下,将伞归还到闻人月手中,只借着被伞遮住的一瞬附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便闭着眼靠着从绒晞坐下了。
见她不慌不忙地坐下了,立即就有人跳起来,“天雪初黛!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原家的落魄户,姓了天雪就以为自此高人一等……”
砰的一声,一声巨响砸落在几丈外的石壁下,众人还未回神,就听有人叫嚷起来,“宇文学子怎么不见了?!”
方才还当先跳起来大骂天雪初黛的人,凭空就不见了身影,只余方才那声巨响还萦绕在耳旁。
温润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人的生命何其宝贵,你们若是不想珍惜,也可学一学方才那头蠢猪,随意叫唤。”
是从绒晞!
众人顷刻间屏息静声,不但不敢言语,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远处一直静默等待的元嫆眼瞧着算计天雪初黛不成,反惹得从绒晞又为她出头,一双眼都要淬出血来。
许是实在看不下去这出闹剧,从绒晞终于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小美人,先前你说芝灵兰杜以防这群蠢货太过无能,伤亡过重,提前便将生门所在告知了你。现在我戏也看够了,便发一回善心帮你们破了这破阵吧!”
闻人月撑着伞还没走出两步,便生生止住了步子,她惊疑地回头,便见从绒晞朝她抛了个媚眼,一把揽过她的腰身,飞身立于沧溟轮之下。
瞬时间,那沧溟轮缩小了数倍,旋落在从绒晞手心中,白光大盛,刺目之光盖过所有人的头顶,逼得他们纷纷垂首闭目。
不多时,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紧接着数道断裂声接连炸响,震耳欲聋,宛若惊雷降在耳边,令粉裳学子们纷纷疼得抱头鼠窜。
良久,待他们痛感褪去,觉得周遭静下来了,这才起身四处望去,便于一片断壁残垣中望见一道虚影正朝着虚空破口大骂。
“从绒氏的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芝灵兰杜一面站在破败的一处垣壁上扯着嗓子大骂,一面抱着怀里的核灵紫器残片心痛得无以复加,这虽是仿制品,但也是花了大价钱的高端仿制,出自董夏氏之手!那臭小子破阵也就罢了!竟还直接将阵器之心击毁,简直是太目中无人了!还有这半壁樱花原!是他耗费了十个月精心打造的试炼之地啊!竟一朝就叫这王八羔子给毁去了大半!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