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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霓回城护初黛,两小共忆来时路

  裳霓回城护初黛,两小共忆来时路 (第1/2页)
  
  第二日,明熙的晨光驱散了浓郁醉人的夜色,唤醒了沉睡了一整夜的城。
  
  而伫立在山中学府正南门前的墨色巨石,高达数十丈,是整座圣京城最先点亮的所在。其上刻有山中学府四个大字,字迹狷狂形如游龙,乃传闻中似已飞升的董夏宸以灵力所刻。
  
  辰时末,墨石已完全沐浴在盛阳之下,宛若护国巨人,静静地看顾着这一城的人。而这时,巨石阴影下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不久,一个烈火红裳的女子驾着骏马从阴影中策马而出。只见她策马急奔而来,到了学府前百石阶处直接飞身下马,缰绳往旁边一抛,就三两步往台阶上狂奔。
  
  门前值守的点卯小官眼见她就要越过自己冲进大门,忙壮着胆子往大路中间一站,拦住了她,“时,时狐世子,请先登记一下。”
  
  时狐裳(chang)霓迷蒙的眼眸半睁不开,似乎是没有睡醒的模样。但只见她冷眼一扫,一抹赤红长影自虚空中一甩,惊雷般“啪”的一声咋然响在耳边,惊得那小官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眯着狭长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既认得我,自去记上便是。拦我作甚?!”
  
  那小官抹了抹虚汗,忙爬起来解释道,“世子您本月都缺席十七次了,次数实在太多,需您亲自落款签名。”
  
  想起爹爹那张黑脸,时狐裳霓皱着眉,极不情愿地认了怂,提起玉笔在桌上的绢纸上书写下自己的大名。
  
  时狐裳霓写完,将笔仍在一旁,斜着眼问,“这下行了?”
  
  那小官退了两步,诚惶诚恐,“行了。世子请进去吧。”
  
  他话音刚落,刚感觉眼前一团似火的风在眼前呼啸而过,瞬间没了影。
  
  前两日收到时狐长霖的信,得知他即将抵京,时狐裳霓便按捺不住早早出城百里去接。原本以为不过半日的功夫,谁知哥哥这一回是携军回京,领着大部队根本走不快。时狐裳霓也被迫跟着行军了两日,今晨才进城到家。
  
  这不,刚进家门就听说了前日学子苑走水的事儿,她连口水都没来及喝,就马不停蹄直接赶到学府来了。
  
  话说她多日不曾去学府点卯上课,时狐家主本就十分不满,奈何家主夫人疼惜爱女,家主大人也拿她没办法。这会儿见她不作休息就要往学府赶,倒有几分欣慰。
  
  多日不来学府,时狐裳霓这一次来,心里竟然生出一种陌生之感。身侧的景色依旧,但人,却始终认不太全。一袭显目的红火之色入了学府,远处经过的学子,不论黄杉还是粉裳,纷纷低头避让,而有些蓝服学子,则壮着胆子上前见礼,但时狐裳霓压根没有空理会他们,一心直往学子苑的方向赶。
  
  学子苑占地很广,空屋舍很多,洛西东每每观此景便叹息不止,如今的境况,离他梦想中的天下门生还差得很远。可前日一把大火,将之付之一炬,等洛西东回来,还不知道要如何哀嚎痛哭。
  
  乌首筝虽只是一名掌师,但背靠乌首世家,平日里威风很甚,对洛西东也是表面恭敬。此次学子苑被烧毁,在她看来,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因此罚了看守院门的值守官半年俸薪,她已觉得差不多过得去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其他学子的住宿问题,她根本不放在心上,也从没有在意过。她甚至不记得,那里面还住着一位世家子。
  
  时狐裳霓沿着屋舍疾行,远远便看到那一片黑焦之地。她蹙起了秀眉,越往里走,心就越沉。
  
  忽然,只见她顿住脚步,心念微转,空中一丝红影闪过,远处便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救求饶声。
  
  不一会儿,方才还在学子苑门前值守的小官就被一根悬在空中的赤红鞭子缠住了脖子,仰着头颅小碎布急忙往这边赶来,“时狐世子饶命啊……”
  
  时狐裳霓眨了眨眼,就见其本命灵器凤尾鞭倏地紧了一寸,勒得那小官脖子爆红,“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若有半句假话,你的头身,可就分家了。”
  
  那小官青筋暴起,因无法喘息而双眼泛白,但他还是尽力眨眼示意自己懂了。
  
  顷刻间那火红的凤尾鞭便消失不见,而那小官立即跌在地上,连咳带喘,好不狼狈。
  
  “你好好答话,我也不会为难你。走水时,天雪初黛可在院中?”
  
  小官眼睛通红,泛着湿气,小模样可怜兮兮。他抖着声音,很懂得避重就轻,“时狐世子且安心,初黛女君安然无恙,毫发无损。”他可不敢说他都压根不记得那位了,更别提后面她那一身的狼狈。
  
  时狐裳霓没有识破他的小心思,只又道,“学子苑怎会走水?你这值守的小官,干什么吃的?”
  
  那小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这主儿也是得罪不起的,便只得实话实说,“那日元嫆小姐来过。小的不敢拦她,便放她进来了。”
  
  时狐裳霓轻笑,转眼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倒是很识时务,两边都不得罪啊。”说罢,她又看了看眼前的残垣,想起之前此处的藤枝环绕,丛林密布,莫名有些可惜。若是初黛看到自己蔓草丛生,野花遍开的园子被烧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得有多心疼。“大火都过去了两日,怎的还不命人修葺?”
  
  小官兢兢战战道,“这,这小官不知。筝掌师只命小的帮那些愿意宿在客栈的学子打点安排,其余的,还没吩咐下来。或许是等洛大人回来后再定夺。”
  
  “你既负责学子苑的值守,如今出了岔子,竟然半分悔悟之心都没有?屋子烧毁了自当赶紧修缮,怎的还等着上头教你行事?”时狐裳霓作势又要唤出凤尾鞭,只是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却又顿住,“我觉得当务之急,该是修缮学子们的屋舍,你觉得可对?”
  
  “对对对,时狐世子所言极是。小官这就去请木工……”他吓得大汗淋漓,忙跪地求饶。
  
  “木工定是要请的。只是,鉴于此前有走水先例,此次重建,应采用白纹石筑基,红铁木俢梁锻柱才是。既如此,原料便直接去工部建造司取,其原料人务一应费用报于元家。你直接跑一趟元家,将我的话跟元大人好好说一说,若不想元嫆纵火之事被闹到神子殿下面前,便在一月之内,将学子们的住处重建完工。”时狐裳霓见他实在吓得可怜,又道,“放心,我会让妘婕陪你走这一趟,你只要别动不该有的心思,就不会有事。重建督办之事,你且尽心尽责,不出差错,这一次你的渎职之过,在我这儿便过了,如何?”
  
  “妘婕,你陪他走一趟,务必将我的意思原原本本传达给元大人。”时狐裳霓偏头喊了一声,一道虚影便从树荫下现出身来。
  
  影卫妘婕走至近前,神情有些迟疑,“主子,家主若是知道您公然要挟元首辅,只怕……”
  
  “怕什么,有阿娘护着我,爹爹能拿我怎么样。何况这次哥哥搞定了两大主城多年纷争,立了大功回来,谁还敢欺负我?况且,这件事原本就是元嫆不义在先,元家不出点血,这事怎么过去?”时狐裳霓摆了摆手,“这事你们赶紧去办,莫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世家无人了!”
  
  妘婕见自家主子主意已定,只得遵命行事。
  
  待妘婕和值守小官一离开,时狐裳霓就独自走进了天雪初黛原先住的院子。
  
  哦,原先是院子,现在就只剩一片废墟,和几堵破败灰墙了。
  
  她一步一步走在石子路上,脚下的焦土黑尘轻扬,纷纷落在她雪白的雀鸟纹靴上。等她走到断了一半的房梁处,衣裙的下摆都黑了一圈。
  
  她低头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罢了,反正都脏了,回头再买新的吧。
  
  今日总是要帮初黛看看这屋子如何改建的,她若回来得晚,说不定会十分惊喜呢!
  
  然而下一瞬,她刚跨过断墙,就看见两边残梁中系着一张藤蔓网床。
  
  初黛已经回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天,头顶上连一片瓦都没有,四周别说墙,就连窗棂木板都没剩下半块。这个家伙!竟然宁愿睡在这种地方都不去找她!
  
  她正怒火郁结,这个时候却听见身后有了动静,“裳霓?”
  
  她扭头一看,果然是天雪初黛!
  
  两人中间隔着几截横插入土的短梁,这边的时狐裳霓满身烈焰红裳,眉眼微斜,红唇紧抿,此刻脸上隐有微怒,似是一团随时会窜房的火;而那边的天雪初黛一袭墨青长裙,眉眼清淡,长发随意用藤枝挽起,嘴边隐隐泛着笑意,像是一泉清甜甘洌的水。
  
  初黛先发制人,走上前去,顺了顺她要乍起的毛,“你怎么今日来了?”
  
  “我要不来,你就不准备告诉我这事是不是?”裳霓一把抢过她怀里拢着的包袱,翻开一看,竟是几件青色的简单衣裙,看颜色,倒是新做的,“你就这点出息?人家烧了你的房子,你就睡藤床,毁了你的衣裳,你就去做几件新的?你还有没有点脾气了?”
  
  包袱被裳霓抢了去,初黛正好空出手来,只见她手掌朝下,手指微动,不一会儿,地面上便钻出数根食指粗细的藤枝来。藤枝不停往上生长,相互缠绕,很快便缠作一张美人榻。瞧她这一套熟练的动作,时狐裳霓瞧得眼睛都生疼。只是这一回,她倒没再嘲笑她只会侍花弄草编织家具了。
  
  “昨天不见你来寻我,我就猜测你人不在京中了。这不,只好等着你来找我啊。”
  
  初黛讨好地笑笑,拉着裳霓在美人榻上坐下,“我有没有脾气,你不是最清楚?只不过你性子太急,只怕刚听到消息就往这儿赶了吧?路上就没听见一些什么新鲜事?”
  
  裳霓将包袱抛在一旁,忙问道,“什么新鲜事?快说来听听。”
  
  等初黛将猪血案讲给她听,只见她笑得前俯后仰,“没想到从绒晞还挺讲义气,就该这样治她!等等,这是从绒晞干的,又不是你的杰作。你就没点什么想法?”
  
  初黛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一句话又绕回到自己身上,轻叹道,“从绒晞都帮我出气了,我还要干什么?况且这一次她的教训挺严重的。出了这件事,外面的流言就够她受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会影响她的议亲。”
  
  “哼,听你这意思,你倒还替她惋惜起来。以她元家的权势,天下男儿不是任她挑?可人家非要一心攀附世家嫡系。我倒觉得从绒晞这次做的,甚合我意。现下尚未议亲的世家嫡系就没几个,万一我哥被她瞧上了,我宁愿离家出走都不认这门亲!”
  
  初黛被她逗笑了,道,“其实她嫁入世家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是与我们相熟的从绒晞,和长霖世兄,其他的,你管那么宽做什么?而且,人家才近二十,已是中境初阶,这一点在世家宗老眼里,可是很得青睐的。”
  
  “中境初阶又怎么了,她敢与我动手吗?”
  
  提到修为,裳霓颇有些不自在,“她素日里行事便爱将世家踩在脚下,以彰显她高人一等。世家嫡系她不敢得罪,便只敢拿那些旁支姊妹弟兄开刀。学府里的同门同窗,她都逼残多少个了?对付那些世家旁支,她下手更是狠辣无情。想来她便是因此不得董夏氏待见吧,听说六堇阁三年前就不做元家人的生意了。元嫆想要法器,只能托旁人高价去六堇阁买。你先前一直想存钱买的那件防护法器佛光衣,被人以三倍价买走,我托哥哥查了才知道,那佛光衣到了元嫆手里。可她得罪的何止董夏氏一家?就这样,她还想嫁入世家?简直是做梦!除去董夏氏,就我了解的,乌首谐肯定也不喜欢她。宗老喜欢她又有什么用?难道她不嫁少男郎,反嫁白头翁?”
  
  提到佛光衣,初黛的笑意滞了滞。那件通身金灿灿的防护法器,她似乎能猜到是如何炼制的了。如今,她可对这佛光衣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时狐裳霓注意到她神色,“怎么了?她私下里又欺辱你了?”
  
  初黛摇了摇头,忍不住笑她,“你术法不专心练,对旁人的事情反倒更上心三分。我看你啊,倒跟从绒晞十分相配,他也整日里不着四六,最喜玩乐。若是没有世家之间不可联姻的铁律,你俩且能凑合一对。”
  
  裳霓一脸震惊,“从绒晞?!那个骚气得不行的花荷包,他哪儿跟我配了!你居然敢这样打趣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手就伸向了她的胳膊窝。
  
  她丝毫没有防备,逃之不及,一个疏忽就被她压在了美人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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