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徐鹤亭的背叛 (第1/2页)
塔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劫后余生的安静。像暴风雨过后,空气里还飘着水汽,地面上还积着水,但风停了,雷远了,天亮了。那只眼睛还在睁着,但光弱了,暗红色的,像余烬,像快烧完的炭。它还在看,但不再看了。它在等,等下一个八百年,等下一个愿意的人。
我扶着石壁,站起来。腿在抖,膝盖在软,像跑完马拉松,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手按在石头上,石头是凉的,不再发烫,不再震动。那些刻痕还在,沈鹤亭的字,林远的字,那些不知名的人的字。但它们不动了,不游了,不活了。它们只是字,只是石头上的划痕,只是八百年前的记忆。
"林深。"
索菲亚在喊我。她抱着孩子,站在平台边缘,没有靠近那只眼睛。孩子在哭,正常的哭,饿了的那种,声音很细,很弱,像小猫。她轻轻拍他,轻轻摇,轻轻哼。没有调,只是哼,像所有母亲那样。
"我们走。"我说,声音很哑,像不是自己的,"上去。离开这里。回营地。收拾东西。明天走,后天走,现在走。"
"去哪?"
"离开亚马逊。离开这座塔。离开这一切。"
"徐鹤亭呢?"
"走了。"
"去哪?"
"不知道。不重要。"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孩子。孩子的手抓住我的手指,攥得很紧。虎口上,那个红点还在,鲜红色的,像刚渗出来的血。但它在变暗,在变紫,在变回正常的颜色。国师退了,疤也在退。它在等,等下一个八百年,等下一个愿意的人。
"林深,"索菲亚说,"你刚才对它说了什么?"
"滚。"
"它听懂了?"
"它不懂。但它知道我不愿意。它知道我不会进去。它知道我会守着孩子,守着八百年,守着下一个轮回。它知道我会成为它的敌人,不是它的容器。"
索菲亚没有说话。她看着我,看着孩子,看着那只眼睛。然后她转身,往洞口走。
我跟上去。洞很短,不到两米,但我爬了很久。碎石硌着膝盖,手撑在地上,掌心的温度从石头表面传进去。洞口的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从水底往水面游,像从梦里往醒里爬。
爬出洞口。营地还在。棚子还在,婴儿床还在,毯子还在。阳光从棚子顶的洞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照在孩子脸上。是白天,是下午,是正常的时间。塔里像过了八百年,外面只过了几个小时。
我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他哭了,饿了。索菲亚从背包里翻出奶瓶,冲奶粉,手在抖,奶粉撒了,撒在地上,撒在孩子脸上。她擦了擦,继续冲,继续喂。孩子咬住奶嘴,不哭了,眼睛闭着,在吸,在咽,在睡。
我坐在地上,靠着棚子的柱子。腿还在抖,手还在抖,心脏还在抖。但我在呼吸,在活着,在拒绝八百年后还活着。这是胜利吗?我不知道。但我在呼吸。
然后,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个人。从林子里来,从河边来,从营地的方向来。皮靴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很重,很急。不是赛义德的手下,他们的脚步声我知道,更轻,更散。这些脚步声更重,更齐,更有纪律。
我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往外看。
徐鹤亭走在最前面。不是一个人,是带着人。十几个,穿迷彩服,拿步枪,不是赛义德那种手枪,是长枪,是军用武器。他们的脸是黑的,是白的,是混血的,是亚马逊流域的人。不是守塔人,是走私者,是毒贩,是雇佣兵,是这片雨林里真正的主人。
赛义德跟在他后面,但不是领头,是跟着。他的手枪插在腰上,手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不是怕,是服从。徐鹤亭不是投靠他,是超越了他,是取代了他,是成为了这片雨林里新的权力。
"徐鹤亭。"我喊,声音很哑,像不是自己的。
他站住了,看着我,看着棚子,看着婴儿床。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暗红色的亮,是正常的亮,是兴奋,是权力,是活着的亮。他没有跪,没有低头,没有举手。他站着,像人,像八百年后终于成为人的人。
"林深,"他说,声音很清楚,像就在耳边,"你拒绝了它。你说了'滚'。你很好,你很硬,你很林深。但你不聪明。你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两种选择——进去,或者拒绝。还有第三种选择——利用它,控制它,成为它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奴隶。"
"你在说什么?"
"我说,国师还在。还在塔里。还在眼睛里。还在等。但它现在不选容器了,它选代理人。选在外面替它做事的人。选有权力的人。选有钱的人。选能控制这片雨林的人。我成了它的代理人。我替它守着塔,替它找下一个容器,替它等下一个八百年。作为交换,它给我权力,给我钱,给我活着的东西。不是八百年,是现在。是现在就能摸到的东西。"
他走过来,走到棚子门口,看着孩子。孩子的眼睛闭着,在睡,在吸奶嘴,在做梦。他不知道这些人来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的命运在被人讨论。
"徐鹤亭,"我说,"你要干什么?"
"带孩子走。"
"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去国师需要的地方。去下一个八百年开始的地方。你不是不愿意进去吗?你不是拒绝了它吗?那好,孩子去。孩子愿意。孩子没有说'滚'。孩子在笑,孩子在伸手,孩子在和它打招呼。它是孩子的,孩子是它的。你们之间,需要有人铺路。有人把疤传下去,有人把命传下去,有人把记忆传下去。你不愿意,那就让孩子愿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