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车辙里的裂变 (第2/2页)
这张截图在半天之内被转发了上千次。
评论区里,最开始是质疑。
“假的吧?电动车哪有这么省?”
“肯定是广告,别信。”
“长鹏不是那个被省里查的吗?这车能买?”
“小心是骗局,乐视当年也是这么吹的。”
但很快,更多的声音冒了出来。
“我认识老张,临安县跑城际的,开了十五年出租车。这人不会说假话,他连多收乘客一块钱都不好意思。”
“我表哥也在孙德发那里开车,他说确实省钱,一天就充二十多块电。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也去问问。”
“关键是底盘硬。老张说他跑了六天烂路,石头村那条破路来回跑了几十趟,一点毛病没有。以前那桑塔纳跑三天就得去修底盘,换减震器。”
“我今天专门去临安县看了一眼,那车确实在跑。不是摆着看的,是真的在拉客。”
到了下午,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急切。
“这车在哪买?我也想换。谁有联系方式?”
“有没有联系方式?我们车队二十辆车,全想换。老板说了,谁先搞到谁先换。”
“零首付是真的吗?月供多少?我算了一下,如果真能省那么多油钱,月供等于白送。”
“临安县的兄弟帮忙问问,还有没有车?我从桐城县开车过去提。”
老李的电话从下午两点开始就没停过。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记录,到傍晚六点的时候,本子上已经记了三十七个意向客户,分布在五个县城。其中有三个是车队老板,手底下加起来超过一百辆车。
他给齐学斌打电话汇报:“齐书记,疯了。我今天接了三十七个电话,全是要车的。有个桐城县的车队老板姓马,说他要五十辆,让我明天就把车送过去。还有个永宁县的,说他可以先打定金,两万一辆,让我给他留二十辆。”
齐学斌问:“产能跟得上吗?”
老李说:“现在厂里三班倒,一天能出二十辆。按这个速度,十天就能再出两百辆。但照这个需求量,两百辆根本不够。”
“不够。”齐学斌说,“告诉周远航,产能再提百分之五十。一天三十辆。”
老李吸了口气:“一天三十辆?周总那边能扛住吗?”
“让他想办法。”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市场不等人。现在是我们最好的窗口期,叶援朝的反制随时会来。我们必须在他出手之前,把车铺到尽可能多的县城里。车一旦到了司机手里,跑起来了,他再想卡就晚了。”
老李说:“明白。我现在就给周总打电话。”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说,“那些主动来问的车队老板,不要急着签合同。先让他们去孙德发那里看看实车,跟司机聊聊,自己算算账。让他们自己判断。”
老李问:“为什么不趁热打铁?人家都急成这样了。”
“因为我们不是骗子。”齐学斌说,“骗子才急着签合同。我们的车经得起看,经得起问,经得起算账。让他们看够了,问够了,算清楚了,自己决定要不要买。这样签下来的客户,才是真正的长期客户。不会因为一篇网上的黑稿就反悔。”
老李咧嘴笑了:“齐书记,您这招比打广告管用多了。”
“不是招。”齐学斌说,“是实话。好东西不怕看。”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汉东省地图。
地图上,临安县的红圈旁边,又多了几个新的标记。平阳县,桐城县,永宁县,安化县。
星火E01的口碑,正在以一种他预料之中但速度超出预期的方式扩散。
不是靠广告,不是靠发布会,不是靠明星代言。
靠的是一个司机告诉另一个司机,一天能省一百七十块钱。
这是最原始的商业传播方式,也是最有效的。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真金白银的诱惑。
尤其是那些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几块钱油钱精打细算的底层司机。
他们不看财经新闻,不关心省里的调查组,不在乎网上的水军文章。
他们只看一个东西:账本。
账本上写着,一天省一百七十块。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叶系花钱雇的水军还在网上写长篇分析文章。
什么长鹏电池技术不成熟,什么融资租赁是庞氏骗局,什么齐学斌是下一个贾跃亭。
文章写得很专业,数据引用得很漂亮,逻辑链条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这些文章的阅读量,一篇比一篇低。
因为真正要买车的人,根本不看这些东西。
他们只看同行的账本。
而账本上的数字,是骗不了人的。
齐学斌拿起电话,拨通了周远航的号码。
“周总,产能的事老李跟你说了?”
周远航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兴奋:“说了。一天三十辆,我算了一下,把夜班从一条线扩到两条线,再从鼎盛精工借十个熟练工,应该能做到。质量管控不能松,每辆车还是双人签字全检。”
“多久能到位?”
“三天。”周远航说,“设备不用加,人到位就行。我已经给鼎盛精工那边打了电话,对方说明天就能派人过来。”
齐学斌说:“好。三天后开始,一天三十辆。十天出三百辆。加上现有的库存,半个月内我要把所有订单全部消化掉。”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半个月。没问题,我盯着。”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说,“首批五百辆车里还剩多少没铺出去的?”
周远航想了想:“老孙那边十辆已经在跑了,追加二十辆。老吴那边平阳县签了十五辆,正在交付。加上其他几个县城零散的,大概铺出去了六十辆。库存还有四百四十辆左右。”
“四百四十辆。”齐学斌说,“按现在的需求速度,一周之内能全部铺完。”
周远航说:“如果需求真像老李说的那么猛,可能用不了一周。”
“那就加快。”齐学斌说,“辛苦了,早点休息。”
他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苏清瑜发来一条:叶系的水军今天又发了三篇黑稿,说长鹏的融资租赁是庞氏骗局。但阅读量很低,评论区全是司机在反驳。有个司机直接贴了自己的充电账单怼回去了。
齐学斌回了四个字:不用管它。
水军的文章写得再好,也比不过司机口袋里多出来的一百七十块钱。
这就是下沉市场的逻辑。
高端的商业分析文章,在县城司机的微信群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因为那些司机根本不看。
他们只看同行的账本。
窗外,夕阳把清河特区的厂房染成了金色。
远处的总装车间里,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夜班工人正在换班,新一批星火E01即将下线。
这些车很快就会开往各个县城,开进那些破旧的出租车院子里,取代那些跑了十几万公里的老桑塔纳和捷达。
但齐学斌心里那条线没有松。每一辆车出清河之前,都要对应营运资质、保险、充电桩安装单、售后联系人和银行分期台账。地方窗口没落纸的,只能做试驾、培训、通勤和待交付,不能收费拉客。市场越热,边界越要写死。
不是因为政策,不是因为补贴。
是因为一公里省四毛钱。
四毛钱乘以三百公里,就是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乘以三十天,就是三千六百块。
三千六百块,足以让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妻子不用再去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人讨价还价。
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也是叶援朝坐在省政府大院里永远无法理解的道理。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一百七十块钱对一个出租车司机意味着什么。
但齐学斌知道。
所以这场仗,他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