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8、心动,巧合 (第2/2页)
殿下以统一幽州雪州为毕生志业,将来若与清平学院交锋,这个李轩必是劲敌,况且李轩还如此年轻,二十出头便已如此,再给他十年二十年,天知道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得想个办法,将这个威胁提前除掉。
李青灵将茶碗放回桌面。
她抬起眼睛,看着三皇子,声音依旧清淡如水,话题一转道:“三皇子此来,说是援助,怕不是想要征服我战神殿?”
三皇子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最后的余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切出几道暖黄色的条纹。
那些光线在缓慢移动,像沙漏中最后的一捧沙。
三皇子笑了起来。
笑得很坦荡。
“李殿主慧眼如炬。”
“孤一开始,确实抱着征服战神殿的心思。”
“但见过殿主之后,孤便知道,征服不可能。”
他收起笑容,目光坦然地看向李青灵。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闪躲,也没有被戳穿后的恼怒。
只有一种极度的坦诚。
“所以现在,孤是来谈联盟的。”
李青灵道:“如何联盟?”
“很简单。”
“大衍魔庭可以提供诸多修炼资源,功法亦可共享。战神殿只需承认是孤的盟友,利益保持一致。”
“如有需要,在力所能及、且不损害战神殿利益的前提下,配合孤的一些行动即可。”
三皇子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也很宽松。
七夜微微皱眉。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看了李青灵一眼,又将话咽了回去。
李青灵略微思考,便点了头。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反复斟酌。
也没有故作犹豫地拖延。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和战神殿的魔人们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羁绊。
那些蹲在地上用枯枝在沙盘上写字的孩童。
那个断了一条手臂、沉默着俯身教字的年老魔人。
那些夯土搬石、有说有笑的身影。
这些不是她的族人。
但已是她的族人。
她的命运已经和这片绿洲连在了一起。
她得为那些老幼妇孺的生存负责。
大衍魔庭有资源,有功法,有幽州第一大势力的背书,这笔买卖不亏。
退一步说,就算未来有什么变数,主动权也还在她自己手里。
三皇子见她点头如此干脆,面上不掩饰喜色。
当夜,战神殿摆宴。
没有大衍魔庭的琼浆玉液,也没有山珍海味。
桌上摆的是绿洲自产的灵谷酒,浑浊微黄,盛在粗陶碗里。
果林新摘的几样青果,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酸中带涩。
几碟粗陶盛着的野蔬,简单焯过水,撒了点盐。
宴席就设在木楼外的小广场上。
头顶是漫天的星子,远处是果林低矮的剪影。
夜风里有泥土和草叶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木桌上轻轻摇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短促而清亮。
三皇子却吃得比在任何一场宫廷盛宴上都认真。
他饮那碗粗酿的灵谷酒时,每一口都细品,仿佛那不是一碗自酿的浊酒,而是大衍魔庭万金一壶的灵酿。
酒涩而烈,入喉时如刀割,到了胃里却化作一团暖意。
他说不清是酒的暖,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觉得比宫廷中的琼浆更有滋味。
宴后,双方按魔族的古老仪式,歃血为盟。
仪式完成时,夜已深了。
篝火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三皇子站在木楼外,望向远处。
李青灵正与几个年老的魔人低声说着什么。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一袭素衣洗得近乎透明。
她的侧脸在月色下素净如水,眉眼之间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什么,语气平平淡淡的,却让那几个老魔人连连拱手。
三皇子看了一瞬,将目光移向别处。
目光移开了,但心却移不开。
他不知道见过多少绝色女子。
人族有之,魔族有之,妖族亦有之。
美色于他,早已不是稀罕之物。
可此刻,他的心跳有些不听使唤。
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躁动。
而是一种更深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一片绿洲。
像听了半辈子谎话的人,忽然听见了一句真话。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若能娶她,联合战神殿,对霸业定有裨益。
这话说得通。
利益考量,天衣无缝。
他是大衍魔庭的皇子,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算计。
娶妻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自己也不确定,这句话里,几分是为了霸业,几分是为了她。
也许永远都分不清了。
夜风又起。
吹散了篝火最后一缕青烟。
……
……
白源郡。
神目宗。
李七玄在此已停留了整整一个月。
每日除了指点萧念九的修炼,便是坐镇宗门,以防不测。
日子过得平淡,几乎是寡淡。
自从镜湖之战后,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太紧。
接任院长,整肃内务,铁血立威,仙殿之行。
一连串的事情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没有一天真正歇过。
这一个月的清闲倒像是偷来的。
神目宗在雪州只能算二流势力,萧野这个宗主在当地有些薄面,但放到整个雪州的大局里,实在不够看。
也正因如此,这里反而没有人来打扰。
李七玄留下来,一半是报萧野当年的旧日情谊,一半也是给自己一个暂歇的落脚处。
萧念九的天赋并不算顶尖,但胜在肯下苦功。
这一日,周煮登门。
他如今在明心城的处境颇为尴尬。
三人便在院中摆了一桌粗酒。
酒是白源郡本地的土酿。
入口辛辣,入喉如刀,到了胃里却有一股暖意慢慢蔓延开来。
在这雪州的寒夜里,比什么灵茶仙酿都暖身子。
周煮连饮三碗,话多了起来。
萧野与他碰了一碗,道:“你今日倒是兴致不错。”
周煮笑了笑,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酒过三巡。
周煮忽然想起一事,神色认真了几分。
“对了。前些日子,有人在白源郡中见到了一桩怪事。”
萧野道:“什么怪事?”
周煮道:“一位白发老人,带着一位绝世美女,两人关系亲昵的很,不像是父女或者爷孙,更像是情侣,两人似乎是在寻什么东西……”
“这两人的实力很强,近乎于鬼神。”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似的。”
李七玄闻言,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碗中的酒面轻轻晃了一下。
白发老人。
绝色女子。
是巧合吗?